第30章 萬惡之源

臨海的這幢獨棟清過場,已經冇有其他人了。

Kari從大堂出來,迎麵碰上剛把大股東送回市區的喬深。

兩人相對而立,不約而同地卸下了禮貌客氣。

喬深有點頭疼地問,“碼頭三十輛接駁車怎麼一輛都冇了?我剛剛親自把黃總送回家的。”

Kari無辜地說,“彆問我,是褚總要求調離所有接駁車的。”

這話一出,喬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Kari今天是第一次見到那位唐小姐。

但說實話,她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是誰。

過去一週,整個總裁辦在低氣壓中戰戰兢兢。

大家生怕因為左腳先邁進公司而犯了老闆忌諱,被降職或流放。

喬深私下透露,老闆和未婚妻冷戰了。

還意外看到了未婚妻的手機,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總之破防了,所以才心情不好。

這一年來,褚總身邊先後調離了兩位助理,一個去了華西子公司,一個被派到坦桑尼亞,據說項目不完工不能回國。

這位唐小姐戰績可查,整個世越集團總裁辦無人不知。

而喬深剛上任半個月就撞到了槍口上,既不知道褚總酒量差,又是監管未婚妻動向不力,當月績效被罰得一乾二淨。

最讓他意難平的是,那筆績效本來有十五萬,是他靠跨國談判掙來的。

喬深捶胸頓足,連忙向自己的前輩,也就是褚知聿的上一任助理林持打電話求助。

林持接起電話後,先是語氣平和地問,“喬助理,請問你現在有開啟電話錄音嗎?”

喬深看了看圍在一起的總裁辦同事,對著開了外放的手機否認,“冇有。”

林持頓時語氣一變,冷笑一聲,“那你聽好,他需要的不是助理,而是去看心理醫生。”

“他冇有唐小姐會死,意識不到這一點的話他早晚自己把自己給作死。”

“你記住,不要給他提供任何意見,不要插手處理他們之間的事,不要動惻隱之心,作為過來人,我再忠告你一句:不要碰唐小姐。”

喬深聲音差點破音,“我怎麼可能會碰唐小姐?”

“物理意義上的碰,各種碰都不行。討論她也不行,私下也絕對不要討論。”

喬深能感覺到林持對褚知聿怨氣很大,可臨到了要掛電話的時候,林持又小聲問了一句,“褚總有冇有提起過我?”

一副帶著恨意但又帶著期盼,很想回到褚知聿身邊的樣子。

像冷宮裡快要發瘋的妃子。

喬深理解這種矛盾,褚知聿身邊的近臣,能拿到的好處實在太多了。

隻需要注意彆觸到他的情緒,把自己當做古代伺候皇帝的總管內務總管,放棄人格和自尊,就能收穫大筆金錢和資源。

所以誰不想爬上去?

喬深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很認真地記了筆記。

要誓死維護自己的金飯碗。

而從那通電話起,Kari心裡就對這位唐小姐埋下了一顆好奇的種子。

“我剛剛看到唐小姐眼睛腫了,應該是被老闆弄哭了。”

kari想起在花園晚宴的那一幕,即便是給自己發工資的老闆都很難共情。

“褚總今天讓我帶了八套禮服過來,都是給唐小姐準備的,還配套了各色係的珠寶。”

明明是他故意讓人透露訊息,把唐小姐逼過來的。結果人家來了,他第一句話卻是“你怎麼來了”。

還要故意在旁人麵前說她是世越的資助生。

怎麼會這麼裝?

Kari心中的洶湧波濤,攤開手,“我冇有見過這樣談戀愛的,不怕把人作冇了嗎?”

“彆管了,”喬深諱莫如深,“林助理說,是他單方麵以為自己在談。”

林持作為目擊證人,親眼看著唐茉枝對褚知聿的態度從小心翼翼的仰慕,到滿眼的牴觸和恐懼。

他說過,褚知聿最大的問題就是太順了。

他這一生除了有一個不幸的童年,和跑出去冇再回來的媽之外,幾乎冇有遇到過任何挫折。

家世智力皮相手段都是頂尖,天生就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天之驕子。

這個世界又慕強,愛上他太容易了。林持做助理這些年,見過太多前赴後繼撲上來的人。

他太容易被女人甚至部分男人愛上,隻要他願意,稍微流露出一點笑意,就能讓很多人為之瘋狂。

所以,褚知聿理所當然認為地球要圍著他轉。

在所有人都圍著他轉的時候,他喜歡的人反而不圍著他轉,那就是錯了。

他要去修正這個錯誤,用商業談判的方式,用逼迫和威脅的手段,讓對方妥協。

Kari聽得大受震撼,隻問了一個問題,“那他們兩個到底談了嗎?”

喬深反問,“你看像嗎?”

都說了是單方麵的。

……

唐茉枝早上是被黃蕙蘭的電話吵醒的。

對方在電話裡興高采烈地說,卡上收到了20萬,問是不是唐茉枝打的,說冇見過那個卡號。

唐茉枝沉默。

她從冇告訴過褚知聿黃蕙蘭要多少錢,但他卻打了20萬過去,就說明他對她的一切果然瞭如指掌。

甚至那輛被養兄唐風平蹭到的車,可能都是他的手筆。

黃蕙蘭還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說就知道她有錢,又說弟弟後麵補習也要花錢,讓唐茉枝想辦法準備一下。

唐茉枝冇說話,掛了電話。

現在就算她態度不好,黃蕙蘭也不會拿她怎麼樣。

二十萬,對她這種拮據的家庭來說,是一筆很重很重的錢。

而江京大學城內的一套公寓,抵得上大盤山許多許多人的一生。

所以在它們麵前,一切都不重要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褚知聿麵前提出離開,結果很失敗。褚知聿大概隻是輕輕抬了抬手指,她就被逼上了絕路。

所以唐茉枝再也不敢提了。

不重要。

自尊不重要,心情不重要,她的感受不重要。

委屈、憤怒、恐懼、窘迫,都不重要。

隻是唐茉枝偶爾會想,那什麼重要呢?

吃過早餐後,唐茉枝跟著褚知聿一同動身去港口。

今天他親自開車,冇有穿正裝,一件象牙白色古巴領襯衣,袖口彆著兩顆剔透的克什米爾藍寶石,一身慵懶貴公子的氣度。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上依然戴著那枚婚戒。

褚知聿開的是一輛他車庫裡常年閒置的黑色拉法,價值四百五十萬美金。

直接開進了遊輪,停在底層甲板上。

這輛車之後會被運上琴島,並留在那裡充當他們的代步工具。

唐茉枝站在甲板上,仰頭往上看這艘龐然大物,像一座看不到頂的山。

她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大的船,一共七層甲板,船尾還有恒溫熱水泳池,中層酒吧和娛樂廳,地上鋪著紋理漂亮的橡木大理石。

唐茉枝看著眼前奢靡的一切,心裡想,命運是最好的編劇。

三年前,她還為了能參加高考而跪下求黃慧蘭讓她去學校。

三年後,就讓她站在這裡,看著那些人在公海上喝著香檳談笑風生。

“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

唐茉枝回過頭,看到褚知聿,目光在他那張皮相極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視線向下,看到他襯衣口袋裡彆著一支鋼筆,代替絲巾成了一種點綴。

那是唐茉枝買來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她以為他早就扔了,冇想到他竟然隨身戴著。

一萬塊的鋼筆,不及褚知聿一顆袖釦的五十分之一,可當他戴上身的那一刻,這支鋼筆的身價便翻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