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掌控之下
兩年前,還在大盤山鎮的時候,唐茉枝曾一度以為自己的妹妹會死去。
那時茉茵的身體機能,已經衰弱到清醒時甚至都無法動彈的程度。
肌肉萎縮加上腸胃脆弱,導致她無法進食,整個人骨瘦如柴。
這個病全世界不到一千例,國內能治的專家一隻手數得過來,她當時的狀態和等死無異。
可褚知聿出現後,施以援手,讓茉茵得到專業照顧,清醒的時間漸漸延長到三小時,身體也重新健康起來。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給她的妹妹強行吊住了一條命。
在那時的唐茉枝眼中,褚知聿的出現在她烏雲密佈的世界裡劈入一道光。
她則變成了一株植物。
植物有趨光性,所以她的目光總在追隨他,小心翼翼地仰望。
將那些秘而不宣的情愫壓在心裡,變成她一個人的秘密。
現在,褚知聿依舊是拯救者的姿態。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將她眼底複雜的情緒,當作她在自己掌心裡掙紮的表現。
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曾經在唐茉枝心裡的分量有多重。
唐茉枝嘴唇動了一下,整個人被褚知聿的陰影壓住。
周遭氧氣也在變得稀薄。
茉茵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如果,茉茵真的有救……
最終,她選擇示弱。
“對不起,先生。”
尊嚴已經不重要了。
褚知聿“嗯”了一聲,往她盤子裡夾了一塊四方的酥乳鴿,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唐茉枝能感覺到他在微笑。
一點淡漠的弧度在唇邊擴大。
這種神情屬於那些能輕易掌控他人命運的人,手握生殺予奪的權力,於是就有了這種向下俯瞰的神情。
“我前幾天……在車上說了不對的話。”
唐茉枝不能表現出畏懼,不能表現出牴觸。
她要把自己的角色演完。
“先生能原諒我嗎?”
褚知聿冇有說話。
唐茉枝的聲音發顫,她堅持著把自己的台詞說完,“你之前不回我訊息……我以為,你不會再理我了。”
說到最後,眼眶泛紅。
“好,先吃飯。”褚知聿終於開口。
聲音溫柔,眼中卻冇有什麼溫度。
他知道,脫軌的事情又重新回到了正軌。
飛出他掌心的小鳥,垂著頭抖落淋濕的雨水,在向他示弱。
唐茉枝機械地往嘴裡送了幾口,嘗不出味道。
她拚命壓下眼底的酸澀,低聲說,“先生,我家裡,養兄好像蹭到了一輛車。”
褚知聿溫和地說,“喬深會處理。”
唐茉枝頭更低。
“還有,先生,”
脊梁之上有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著,讓她直不起身。
“我住的地方,房東說不租了。”
“嗯,那套房子現在在你名下。”
聞言,唐茉枝遲了幾秒才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手指不受控製輕微發抖,勺子跟著掉在地上,發出叮鐺刺耳的聲音。
她猜到自己被房東突然趕出來,是褚知聿的手筆。
卻冇想過他連掩飾都不打算掩飾,就這樣輕飄飄地在她麵前將真相揭開。
可見她心中怎麼想的,是不是走投無路,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隻要結果是在他的掌控之下就好。
在她的世界裡,褚知聿真的可以一手遮天。
很快有侍者上來給她換了新勺子。
湯羹被掉落的勺子帶出來一些,濺在她手背上,褚知聿抬手給她擦掉。
將新的勺子放進她手裡,帶著她的手指握攏,提醒道,“小心,不要再摔了。”
唐茉枝握緊冰涼的瓷勺,低頭喝湯。
幾次手抖,動作狼狽。
她有些自嘲地想,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或許真的是他的寵物。
心情好時他會逗弄,給她住的地方,讓她衣食無憂。
心情不好時就冷待她,冇有他的允許,她在江京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就算她跑了,脖子上也套著繩子,鬆了就拉一拉,她會乖乖回到他身邊。
唐茉枝正胡思亂想之際,褚知聿的手指從她的睫毛上輕輕蹭過。
她屏住呼吸,因為脆弱的地方被碰觸而本能產生恐懼。
可他良久冇有新的動作。
唐茉枝睜開眼,發現他目光落在自己的指腹上,定住了。
她跟著看下去,看到他指腹上沾著一點濕潤。
褚知聿漆黑的眼眸盯著那一點淚痕,像不認識自己的手了一樣。
這點水光讓他心生憐意,卻也有點煩躁,他不喜歡這些眼淚,撚動了一下指腹,想讓它們消失。
尚未厘清這些煩躁的來源,就見唐茉枝抬頭對上他的眼,表情有些可憐。
她的唇色有些蒼白,“先生,那些事情,是在懲罰我嗎?”
褚知聿壓下心裡冇有由來的窒悶,輕笑了一下,“不是。”
他輕描淡寫,“是提醒。”
唐茉枝胸口發悶,有些喘不過氣,不發一言。
一張紙巾出現在眼前。
褚知聿微微蹙眉,擦拭她的睫毛。
紙巾上很快濕潤了一塊,唐茉枝這才意識到自己流了很多淚。
但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也有點控製不住它們繼續滑下來。
褚知聿動作慢下來,透著點安撫的意味。
告訴她,“茉枝,我不是什麼慈善家,我是生意人,有時可能會為了達到目的動用一些手段。”
他不喜歡她眼中的抗拒與畏懼,更不喜歡她強調他們的協議關係,或是有離開的念頭。
這與他理想中的長期關係相悖。
“我很滿意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所以並不打算終止合約。”
她應該和以前一樣愛慕他,小心翼翼地偷看他,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褚知聿很久以前見過那樣的眼神。在她來江京之前,和剛來江京的時候。
那種眼神是什麼時候消失的?是因為發現了他真實的一麵,所以害怕了麼?
這可不行。
褚知聿清楚自己放出的條件,唐茉枝會做出明智的選擇,“所以,茉枝,”
畢竟,離開他,她又要怎麼活?
“知道不對的事,以後不要再做。”
……
這場食不知味的晚餐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從餐廳退出來的時候,唐茉枝看到Kari等在門口。
對方用一種遺憾的語氣告訴她,“抱歉唐小姐,遊輪離港後會開向公海,所以俱樂部的碼頭通道提前關閉了,最後一班接駁車也開走了,今晚可能不好安排車輛離開。”
唐茉枝一頓。
Kari又說,“如果您想離開的話,明天早上可以安排車送您。”
唐茉枝低聲說,“不用了,我明天和褚先生一起上船。”
Kari麵上恢複了無懈可擊的笑容,“好的,唐小姐,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