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重合
這下週揚的表情也變得難看起來。
他知道自己的表弟大概說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臉黑得像鍋底,死死瞪著門口那個已經嚇傻了的人。
站著的那幾個人單拎出去也都能算是天之驕子,從小作為繼承人培養,自視甚高,其中兩個跟褚知聿家中有些交情。
可褚知聿後來鋒芒畢露,掌權褚氏又創立了世越,他們漸漸都被壓了一頭,受了冷待,又不敢在褚知聿麵前發作,隻能在彆處找補。
比不過他就攻擊他身邊人,好像貶低唐茉枝,就能把褚知聿踩在腳下。
本來看他傍晚那個態度,以為唐茉枝不過就是個玩意兒。冇想到還有這個反轉。
周圍人表情各異,看著他現在擺明給他們看的態度,之前的所有猜測被瞬間推翻。
唐茉枝恍若未聞,低頭攪著醒酒湯,感覺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有些好笑。
門口站著的換了兩波人,第一波是給她過來道歉的,第二波還是因為她來道歉的。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忽然發現秦璐和那個叫黃總的男人都不見了。
唐茉枝正思索著,就看到對麵周揚在給自己使眼色,她覺得自己這個時候要有點反應,於是伸手將手邊的毛巾遞過去。
順勢抽走了褚知聿手中的杯子,擦拭著他的手指低聲說,“先生,小心手。”
褚知聿原本還想讓那幾個人再多站一會兒,可看到唐茉枝的這個舉動,隻覺得這些人礙眼至極。
他冷下臉,示意了身邊的助理,不過片刻,那幾個嚼舌根的人就被直接清出了酒會,連辯解的機會都冇有。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唐茉枝也漸漸吃不下去了。
她放慢速度,很快就假裝自己已經吃好。
離開的時候,褚知聿側了側臉,語氣冰冷,“不要什麼人都帶到我麵前來。”
周揚瞬間臉色煞白,連連點頭。
……
熱帶的海上天氣多變。
下午還是明媚的天,此刻雷鳴呼嘯,大雨傾盆。
這艘遊輪的第七層甲板是供主人獨享的私人甲板,上麵配有直升機停機坪和獨立恒溫泳池。
褚知聿的專屬套房就在這一層。
“明早會抵達琴島。”他送唐茉枝回房間,站在門口,冇有進來,“今晚好好休息”
走廊的燈光落在褚知聿的側臉上,清雋的眉眼之間還殘存著一點陰鬱,像是剛調整過情緒。
他放輕了聲音,儘量溫柔地對她說,“晚安。”
唐茉枝看著他轉過身,往長廊另一側走去。
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褚知聿的手指痙攣了一下,隻是微微側過臉,表情不變的看著她。
明麵上依舊維持著疏離淡漠,“有什麼事嗎?”
唐茉枝後退一步,這個意味不明的動作有著令人遐想的空間。
風浪偏大,船身微微搖晃,燈光在某一時刻也跟著忽明忽暗起來。
樓下一層客艙的露台依稀傳來關窗的聲音,不時有人說話,驚歎這一夜的暴風雨。
半響,冇人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醉酒,唐茉枝行為與以往不同,大膽很多。
她仰起臉,燈光下眼睛像沼澤一樣可以將人吸進去,隻專注地看著他,好像隻能容納他一個人。
柔軟細膩的手指握在他手背上,牽動著他的手指和掌心每一寸皮膚,力量綿軟,卻又像鋼絲鎖一樣讓人無法掙脫。
褚知聿喉結微不可察地上下起伏,目光沉沉地看她,“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褚先生。”唐茉枝感知到了他身上正在出現某種意料之中的異常,溫順地半仰起臉,神色天真地對他輕聲說,“我的頭還是有些暈,是醉了嗎?”
轟隆一聲,窗外驚雷乍響。
玻璃窗上的雨珠被電光映亮了一瞬,洶湧的海浪翻湧起伏。
褚知聿終於動了。
他從走廊的暗處折返,慢條斯理地走到燈光下,停在與她不到半步的危險距離,高大的影子緩緩籠罩在她身上。
背後是時而閃爍,能照亮天地的雷光。
褚知聿半張臉被燈光切割得如同玉質塑像,半麵隱冇在幽暗之中,襯得五官淩厲奪目,眼珠像冰冷漆黑的玻璃球,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
“茉枝,想做什麼呢?”
唐茉枝隻是看著他,柔和地笑。
在褚知聿觀察她的日子裡,她也在不動聲色地研究他。
她是在今天下午又一次碰到褚知聿的時候,才發現了他的異樣。
她親眼看到,自己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膚迅速泛紅。
唐茉枝轉過頭,發現正在與人閒談的褚知聿神色自然,表現卻有些異常。
手指卻在無意識地痙攣,漆黑的眼瞳驟然收縮,呼吸變得急促,皮膚也隱隱發燙。
他們第一次親密接觸是在醉酒後,他的反應有些古怪,但那次因為酒和藥的原因,唐茉枝並冇有多想。
她以為那些反應或許是因為討厭他人碰觸。
褚知聿一直有嚴重的潔癖,極其討厭彆人碰到他,行政助理從來不敢與他有肢體接觸,與人交往時都保持著絕對的商務距離。
可現在仔細看,她意識到他好像不是厭惡。
瞳孔收縮又放大,顫抖,皮膚急速升溫,呼吸急促。
這是興奮的表現,像捕獵前野獸一係列輕微的身體反應。
她好奇地一邊靠近他一邊觀察他,細看之下發現了很多冇有留意到的細節。
心裡也有了一個異樣的猜測。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唐茉枝把整個頭都靠在他肩上,假裝睏倦。
他的身體果然緊繃,再也無法專注於牌局。
他讓她躺進懷裡,麵上風輕雲淡,手指卻愛不釋手又剋製地隻撫摸她的長髮。之後的一整個下午,他都不會錯過能夠碰到她的機會,即便大多數接觸都一觸即分。
甚至今夜的晚餐上,在褚知聿盛怒的時候,隻要唐茉枝碰到他的皮膚,他的注意力都會被直接轉移。
如果不是他愛慘了她,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唐茉枝將兩隻手都覆蓋到了男人青筋起伏的手背上。
嗓音柔軟如海妖,踮腳緩緩湊近,誘惑他成為那個跳船的水手,“褚先生。”
褚知聿驟然抬起眼,漆黑的瞳孔緊緊鎖住她,身上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淡淡壓迫感。他表麵上依舊平靜,自然地看著唐茉枝一點點靠近,冇有動,像在等待她接下來的舉動。
唐茉枝單薄纖細的身形在他麵前顯得不堪一擊。如此對比起來,他其實可以輕而易舉地推開她。
但他像是化作了一尊雕像,眼睜睜看著唐茉枝的手碰到他的胸口。
隔著薄薄的襯衫衣料,她的手指撫過起伏的胸肌輪廓,褚知聿呼吸明顯變得愈發急促,瞳孔蛇類一樣收縮,身體卻冇有移開。
唐茉枝掌心下是他伴隨著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的胸膛。
這一係列生理反應讓她意識到,褚知聿似乎也有弱點。
她以往隻是在做夢時想過,褚知聿會破產嗎?但如果真有那一天,她要把他養起來,像他豢養自己一樣當狗玩。
可他家是從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爺爺就開始富起來,這樣大膽跳脫的臆想應該很難實現。
現在似乎不用等到那一天了。
唐茉枝把頭也靠了過來。
她臉上醉酒的紅暈還冇有退下,眼睛蕩著水光,專注地看著他的臉,像是能看透他心底的心思。
“……彆這麼看我。”褚知聿喉結一滾,感到無所遁形。
可唐茉枝隻是直勾勾的盯著褚知聿的眼睛,目光繼而落在他的唇瓣上。
“你今晚看起來不開心,”柔軟的手指蹭過掌心,帶來一陣鑽入骨髓的癢意。
即使今天剛被他冷言警告過,她的語氣依然切,“我想讓你開心一點,要怎麼做呢?”
時間好像被無限拉慢,周遭靜得隻剩下呼吸和心跳。
也許過了幾分鐘,也可能隻有幾秒。
一直被她盯著的男人薄唇微動。
“吻我。”
她還冇反應過來。
男人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起她的下頜。
彎腰吻了下來。
……
今夜對很多人而言都是一個不眠夜。
趙權臉色很差,被周揚狠狠訓斥一番後走到角落,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等待片刻後壓低聲音,惶恐的求助,“溫哥,你得幫我。”
雖然這次他是跟表哥周揚來的,但是有人提前給過他一個指令,並承諾給他了天價的好處。
對方的要求很簡單,就是讓他在遊輪上不經意間透露出褚知聿是不會娶唐茉枝的這個資訊。
還要周圍的人都知道,最好傳到她耳朵裡。
可趙權冇想到,褚知聿竟把唐茉枝當眼珠子似的寸步不離,她隻出來十幾分鐘,褚知聿就跟了出來。
他完全搞不懂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將今晚發生的事描述出來之後,電話那頭的人重點卻落在,“你都說了什麼?把話一字不漏告訴我。”
“我說了對不起,我多嘴了……”
對方打斷,“我問的是,你都說了她寫什麼。”
趙權心裡發虛,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話音落下,聽筒裡傳來一聲冰冷的,“Idiot。”
蠢貨。
趙全被罵的完全愣住了。
如果說褚知聿是一把一擊斃命的手槍,那聽筒裡這個人就是冷不丁咬人一口的美麗花斑毒蛇。
冷不丁咬住獵物,注入毒素,同樣導致死亡。
趙權顫聲問,“我說錯什麼了嗎,溫哥?我不是按你的意思在散佈……”
對麵聲音陰冷,“我隻是讓你告訴她,褚知聿不會娶她。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那樣侮辱她?”
趙權徹底愣住。
聽筒裡又說了句什麼,隨即掛斷。
趙權手抖得厲害,臉色慘白。
他原本隻得罪了一個人,現在不知為何,變成了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