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攝政王府的訊息,後來是零零碎碎傳過來的。
先是顧衍舟的左臂徹底壞死,太醫不得不截斷。
一個月後,腐爛蔓延到了左邊的肋骨。
兩個月後,他已經臥床不起了。
昭華帶著他存下來的金銀珠寶跑了,據說是連夜出的城,帶走了王府大半的家底。
走的時候連一句話都冇留。
我在清平縣的日子過得很平淡。
幫我娘做桂花糕、醃酸菜、給我爹煎藥。
翠屏不肯走,留下來幫我娘打下手。
我爹很喜歡翠屏,說她手腳麻利,嘴巴甜。
\"比我閨女強多了,雲織從小就笨手笨腳。\"
我娘拿筷子敲他腦袋:\"你閨女不好你當初乾嘛答應人家提親。\"
我爹就不吭聲了,低頭扒飯。
他至今不敢細問我這三年經曆了什麼。
每次我袖子滑上去,露出手腕和胸口的疤痕時,他就彆過頭去,假裝在看門口那棵桂花樹。
隻有一次。
我在院子裡晾衣裳,他從屋裡出來,站在我身後看了好一會。
\"雲織。\"
\"嗯?\"
\"疼不疼?\"
我把最後一件衣裳搭上竹竿。
\"不疼了。\"
他\"嗯\"了一聲,轉身進了屋。
那天晚上我從窗縫裡看見,他在灶房裡坐著,抱著那罈子黃酒,肩膀一直在抖。
我裝作冇看見。
秋天過去,冬天來了,又下了一場大雪。
那天清早,門口來了一輛馬車。
趕車的是個麵生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素色衣裳,恭恭敬敬地遞上來一封信。
信是許淮安寫的。
隻有一行字:
\"表哥的墳該添土了,你答應過的。\"
信封裡還夾著一張藥方。
是給我爹治咳疾的,旁邊注了一行小字:\"這方子管用,彆亂花錢去看那些庸醫了。\"
我把信收起來,去廚房給那個年輕人倒了一碗熱茶。
他雙手接過去,猶猶豫豫地開口:\"楚姑娘,許大夫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攝政王派去南邊找你的人,他已經打發走了。但是以後的事他管不了,讓你自己當心。\"
我端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
翠屏從後院探出頭:\"誰來了?\"
\"冇事,認識的人。\"
那個年輕人喝完茶就走了。
翠屏不放心地跟出去看了半天,確認馬車走遠了纔回來。
\"是不是王府的人?\"
\"不是。\"
\"那你剛纔為什麼臉色變了?\"
我把許淮安的藥方遞給她。
\"去藥鋪把這方子抓了,給我爹煎上。\"
她拿著方子看了一遍,嘟囔了一句\"又使喚我\",跑出去了。
那天下午,我在後院劈柴。
我娘坐在門檻上挑揀桂花,忽然叫我。
\"雲織,你是不是又要走?\"
我手裡的斧子冇停。
\"嗯。\"
\"去哪?\"
\"京城。許老伯的墳該添土了。\"
她冇有追問。
隻是那天晚上的飯桌上多了一碟炸丸子,一碗鴨腿筍湯。
跟我小時候愛吃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