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我走出王府大門時,翠屏在巷口等我。

她手裡提著一個包袱,裡麵是換洗的衣裳和乾糧。

\"辦完了?\"

\"差不多了。\"

\"你冇殺他?\"

\"冇有。\"

她有點遺憾地咂了咂嘴。

\"那咱們去哪?\"

\"先去找陳嬤嬤。\"

顧衍舟到底還是怕死,讓侍從把一封信和一份名冊送了出來。

信裡有陳嬤嬤的地址,名冊上是這三年裡所有參與關押我、取我心血、偽造證據的人的名字。

陳嬤嬤在老家開了個小酒館,用當年那五百兩銀子置辦了田產。

我到的時候,她正坐在櫃檯後麵撥算盤。

看見我,她手裡的算盤珠子劈裡啪啦散了一地。

\"你......你......\"

我在她對麵坐下來,要了一壺茶。

\"陳嬤嬤,你手藝退步了。從前在王府的時候,你泡茶用的水都要講究。\"

她抖得連茶壺都端不穩。

\"王妃饒命,是公主逼我的,我要是不答應,她說要把我全家......\"

\"你拿了五百兩銀子。\"

\"我……\"

\"你走的時候還跟人說,蠢人就該被賣。\"

她撲通跪在地上。

我喝完了那杯茶,放下茶碗。

\"陳嬤嬤,我不殺你。\"

\"我做了三年的藥引子,身上被割了幾十刀。你知道那種滋味嗎?\"

\"不知道。\"她趴在地上,聲音悶悶的。

\"那往後你就知道了。\"

我起身走了。

那天我把陳嬤嬤作偽證的記錄和當年的經過寫了一份詳詳細細的狀紙,托翠屏送去了京城最大的茶館說書先生那裡。

兩天之內傳遍了全城。

陳嬤嬤的酒館被憤怒的鄰裡砸了,她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田產也被官府查封。

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她得罪的人太多了。

五百兩銀子撐起來的排場,底下全是爛賬。

我隻是推了一把。

從京城到我孃家所在的清平縣,騎馬要走五天。

我走了十天。

我的腿還冇有完全好利索,走得慢。

翠屏陪著我,路上不停地罵顧衍舟和昭華,罵完了又罵那些趨炎附勢的丫鬟婆子,罵累了就歇一會接著罵。

到後來她罵著罵著就哭了。

\"王妃,你說你這三年到底圖什麼?你要是不嫁給他......\"

\"那我也遇不到許老伯。\"

她哭得更凶了。

到清平縣城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我在城門外站了很久。

三年前被關進天牢的時候,我想過如果有一天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可如今真的站在這裡了,我又怕了。

我怕我娘看見我這張臉會哭。

翠屏站在旁邊冇有催我。

夕陽把城牆映得發紅,賣燒餅的小販正在收攤。

我聞到了桂花的味道。

那是我娘喜歡的,秋天到了,她總會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鋪一張席子,撿落下來的桂花做糕。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城門。

衚衕口拐個彎,就是我家的門。

門半開著,院子裡透出燈光。

我聽見我孃的聲音。

\"老頭子,你把那罈子桂花蜜搬出來,明天趕集用。\"

我爹在屋裡應了一聲,拖著步子出來了。

他的頭髮白了好多。

搬罈子的時候腰彎得很低,使了好大的勁。

從前他搬這種罈子都是一隻手提起來的。

我站在門口,冇有出聲。

我娘轉身回屋拿東西,經過門口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

她停住了。

手裡的竹籃掉在地上,滾出了兩顆桂圓。

她走過來,走到我麵前。

我低著頭,不敢讓她看見我的臉。

\"我回來了。\"

我娘伸出手,捧住了我的臉。

她的手粗糙、指腹上有常年做飯磨出的硬繭。

她把我的臉掰過來,看了看右邊的疤,看了看左邊好好的這半張臉。

我以為她會哭。

她冇有。

她把我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使勁拍了拍我的背。

\"回來就好,鍋裡還燉著湯,剛好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