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昭華的臉白了。

她退了一步，扶住了門框。

\"來人！來人！\"

我把第二根銀針刺了進去。

顧衍舟的腐肉在針尖下微微顫動，那股甜腥的氣味更濃了。

\"你叫人可以。但是我這兩針下去，封的是他僅存的兩條活血脈。我一拔針，他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撐不到。\"

昭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發白。

\"你要什麼？\"

\"我不要什麼。\"

我把藥箱裡的瓷瓶取出來，放在桌上。

\"這個瓶子裡的東西，能保他三個月命。三個月之後的事，看你們的造化。\"

顧衍舟盯著那隻瓷瓶，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條件呢。\"

\"第一，陳嬤嬤的下落。\"

\"第二，當年你構陷我的所有證據一樣不少地交出來。\"

\"第三。\"

我把臉轉向昭華。

\"公主殿下，跪下來。\"

昭華的身體晃了一下。

\"你說什麼？\"

\"三年前你讓人剜了我的眼睛，剝了我的臉皮，每月從我胸口挖血。\"

\"如今你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頭。\"

\"磕一個頭，還我一隻眼睛。磕兩個頭，還我這半張臉。磕三個頭......”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殘缺的手。

\"就當把我斷掉的三根手指也一起還了。\"

昭華轉頭看顧衍舟。

顧衍舟閉上了眼。

\"昭華，跪吧。\"

\"王爺！\"

\"跪！\"

他這一聲用了全身的力氣，牽動了銀針，痛得整個人縮了起來。

昭華咬著牙，一點一點彎下膝蓋。

鳳冠上的流蘇垂下來，掃過冰涼的地磚。

她跪在了我麵前。

第一個頭磕下去的時候，我聽見她的額頭碰在地磚上的悶響。

第二個頭磕下去，她的肩膀在抖。

第三個頭她冇磕。

她抬起頭，滿臉是淚，卻在笑。

\"楚雲織，你就是磕死我，你這輩子也不過是個藥引子。\"

\"你以為他真的在乎你？他在乎的隻有你胸口那點血。\"

\"你信不信，隻要你的血還有用，他轉頭還會把你鎖起來。\"

我蹲下身，跟她平視。

我的左眼已經能看清她臉上每一道細紋。

三年。

她也老了。

\"公主殿下，你說得對。\"

\"所以這第三個頭，你不用磕了。\"

我站起來，從桌上拿走了那隻瓷瓶。

\"你！\"顧衍舟掙紮著坐起來，\"我們說好的......\"

\"我說可以給你三個月的命。\"

我把瓷瓶打開，將裡麵的藥液倒在了地上。

藥液滲進地磚的縫隙裡，很快就乾了。

\"可她說得對，你在乎的不是我。\"

\"那我憑什麼在乎你的命？\"

顧衍舟的臉從灰敗變成了慘白。

他想抓住我的手，伸出來的右手已經開始發抖。

\"雲織……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冇有你的血，我真的會死。\"

\"我死了，這天下誰來......\"

\"這天下跟我無關。\"

我拔出了他肩頭的銀針。

血湧出來的時候，他痛得滾到了地上。

昭華尖叫著撲過去抱住他。

\"你瘋了！你要殺他不成？\"

我收好銀針，合上藥箱。

\"殺他太便宜了。\"

\"我要讓他活著爛。\"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顧衍舟趴在地上，左臂的紗佈散開了，腐爛的血肉貼著地磚，混著昭華的眼淚。

他抬起頭看我。

那道目光跟三年前天牢裡一模一樣。

隻不過這一回，我終於分清了那裡麵不是恨，是怕。

怕我走了。

怕他的藥冇了。

從頭到尾，都跟我這個人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