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侯府門前。

昔日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如今已經被貼上了刺眼的封條。

抄家的禦林軍如狼似虎地進進出出。

一箱箱金銀珠寶、古玩字畫被抬出來，堆放在街邊。

我穿著那身嶄新的青色官服，靜靜地站在街道對麵。

“啪！”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

顧清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架著，硬生生從正門拖了出來。

她那身引以為傲的月白羅裙，已經被血水染成了暗紅色。

八十廷杖。

對於一個嬌生慣養的貴女來說，足以要了她半條命。

她原本精緻的麵容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披頭散髮，猶如惡鬼。

“我不服......”

她虛弱地嘶吼著，嘴裡不斷吐出帶血的沫子。

“我是侯府大小姐......我是才女......”

她猛地抬起頭。

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我。

看到我身上那件象征著皇權的官服。

顧清的眼睛瞬間瞪得極大，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怨毒、嫉妒、不可置信。

所有的情緒在她臉上交織，最終化為一種極度的瘋狂。

“是你......是你這個賤人害了我！”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婆子的鉗製。

像一條發瘋的野狗一樣，朝我撲了過來。

“我要殺了你！”

冇等她靠近，兩名禦林軍已經拔出長刀，刀背狠狠砸在她的膝蓋上。

“哢嚓。”

顧清慘叫一聲，重重地摔在我的腳邊。

臉直接磕在了粗糙的青石板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就像過去十年裡，她無數次看著我一樣。

“顧清。”

我慢慢蹲下身。

從袖子裡，掏出那片在火場裡被燒焦了一角的紙片。

那上麵，寫著她曾經引以為傲、卻錯得離譜的典故。

我將那片紙，輕輕地放在她的臉頰旁邊。

“我說過。”

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紮進她的耳膜。

“那字念仄，不念昃。”

顧清死死盯著那片紙，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

突然，她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直接昏死過去。

“帶走！”

領頭的禦林軍嫌惡地揮了揮手。

顧清像一袋垃圾一樣，被粗暴地拖上了囚車。

隨後被押出來的，是顧湘。

她冇有捱打，但整個人已經被嚇得癱軟如泥。

身上的綾羅綢緞被扒了下來，換上了一件粗糙的囚服。

“我不想當庶民......我不要流放......”

她哭喊著，不停地給周圍的官兵磕頭。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當她路過我身邊時，突然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

“阿蘅！阿蘅你救救我！”

她拚命想要抱住我的腿，卻被官兵一腳踹開。

“我以前雖然對你不好，但我冇想過要你的命啊！”

“你跟大人求求情，讓我留在京城吧！”

“我給你當丫鬟！我給你倒夜香都行！”

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她沾滿泥土的手。

“二小姐。”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你忘了？你說過，我是牲口。”

“牲口，是聽不懂人話的。”

顧湘徹底絕望了，癱在地上嚎啕大哭。

最後被押出來的，是顧晏白和靖安侯。

顧晏白琵琶骨被穿了鐵鏈，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印。

他看到我，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

眼神裡有不甘，有悔恨，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期冀。

他似乎還在等我心軟。

等我像過去十年那樣，默默地走到他身後，為他收拾殘局。

我轉過身。

冇有再看他一眼。

“砰！”

侯府那塊燙金的紅木匾額，被禦林軍狠狠砸落在地。

一分為二。

我踩著那塊斷裂的木頭，徑直走向了皇宮的方向。

腳步堅定，冇有一絲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