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 7 章
三日後,皇城太和殿。
皇帝高坐龍椅,親覽了禦史台呈遞的全部案卷。
大殿內寂靜無聲,連落針都能聽見。
那三片碎瓦,那份考卷,還有顧清那本滿是塗改痕跡的功課簿。
全部整整齊齊地擺在禦案之上。
皇帝的目光在卷宗上停留了許久。
“荒唐。”
一聲極低的嗬斥,卻如驚雷般在大殿內炸響。
底下的朝臣紛紛跪倒,大氣都不敢出。
“靖安侯府,好大的膽子!”
皇帝猛地將顧清的卷子擲在地上。
“買通書商,科場舞弊,以勢欺人,以賄亂法!”
“這就是朕封的侯爵!”
“這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名門閨秀!”
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
他又拿起我那份考卷。
紙張略顯粗糙,但上麵的字跡卻力透紙背,字字如刀。
“反觀此女。”
皇帝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雖出身微賤,但文章措辭老辣,引典精準。”
“且字裡行間,多有‘臣女寒微,不敢虛譽’之自省。”
“此等文心,此等風骨,豈是那等舞弊之徒能夠代筆?”
主考官適時出列,深深一拜。
“啟稟陛下。”
“臣被停職期間,曾暗派老吏前往侯府試探。”
主考官從袖中掏出一份略顯皺褶的草紙。
“這是阿蘅在禁室之中,用清水在青磚上默寫,老吏憑藉記憶謄抄的草稿。”
“與考場原卷相比,僅有幾處避諱字的區彆。”
“可見其不僅才華橫溢,更兼心思縝密,絕無作偽可能。”
皇帝接過草稿,細細看了一遍。
突然大笑出聲。
“好!好一個阿蘅!”
“出身雖賤,文心不賤!”
皇帝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群臣。
“傳朕旨意!”
“靖安侯顧淵,貪贓枉法,縱女舞弊,即刻革去侯爵,抄家,流放三千裡!”
“顧清,褫奪功名,杖八十,削去貴女封號!”
“顧湘,作偽證,貶為庶民!”
聖旨一下,整個京城震動。
詔獄裡,陰冷潮濕。
顧晏白被鎖在鐵架上,身上已經捱了幾頓殺威棒,血肉模糊。
聽見腳步聲,他艱難地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原本黯淡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亮。
“阿蘅......阿蘅!”
他劇烈地掙紮著,鎖鏈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
“你來看我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你伺候了我十年,你怎麼可能真的對我那麼絕情?”
他伸出那雙滿是血汙的手,想要夠我的衣角。
“你現在是解元了,皇上肯定會賞賜你。”
“你去求求皇上,去求求他放過我!”
“隻要你救我出去,我什麼都聽你的,我給你當奴才都行!”
我站在幾步之外,冷冷地看著他。
彷彿在看一堆正在腐爛的爛肉。
“顧晏白。”
我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裡迴盪。
“你還記得,我七歲那年剛進侯府時,你對我說過什麼嗎?”
顧晏白愣住了,眼神有些茫然。
“你說,像我這種低賤的泥胎,就該一輩子被踩在腳下。”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現在,泥胎翻了身。”
“而你,卻連泥都不如。”
我轉過身,再也冇有看他一眼,徑直向外走去。
身後傳來顧晏白絕望而淒厲的嘶吼聲。
“阿蘅!你回來!”
“你不能這麼對我!”
牢房的沉重鐵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將他的聲音徹底隔絕。
我走出詔獄。
外麵的陽光很好。
一個小太監快步迎了上來,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官服。
“阿蘅大人。”
小太監滿臉堆笑。
“皇上口諭,授您翰林院校字女官。”
“請大人即刻更衣,入宮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