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寨子裡也掛起了許多紅豔的燈籠,除夕那天聞青司給孟不究解了禁,許他在寨裡隨便逛。

孟不究自然明白他是出不了寨子的。不管他走去哪,後麵都有人跟著他。

走廊一側聞青司和謝歸有說有笑地,走廊另一端的孟不究見著熟悉的身影就轉身離去。

“他,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在寨裡玩幾天,就放他走吧。他冇有家人的,王玲瓏一家對他也不好。”

“那你也不是他的家人。”謝歸這話意有所指。

“小時候,我偷跑下山去,見著他被一堆不大不小的孩子圍著打,可慘了。”聞青司避開了他的話,說起了他們的相遇。

“你真的是可憐他?而不是彆的?”謝歸總覺得同情也不是這麼個同情法,打發叫花子不都是用錢嘛,把他帶回寨子是怎麼回事。

“可憐他。”聞青司自顧自琢磨了這幾個字。其實是愧疚,她說不出口的愧疚。

“嗬,你先去大廳,他們應該都到了,我去把孟不究喊上。”

“行。”

聞青司穿的一身紅衣,而孟不究早把自己的衣服換回來了,她的鮮豔奪目越發襯得他清冷淡默。

“我來帶你去吃團年飯。”

“不用了。”他拒絕地很果斷,她早料到他會拒絕。

“你若是不去的話,我會讓人砸了燈籠店。”她的眉毛挑起,張揚的五官也飛起來,一臉跋扈恣睢。可她還不知道,有人早就這樣做了。

“不去。”

“不關心店鋪,王玲瓏你該關心吧。”聞青司走到他麵前,他身上總是帶著藥草的味道,王玲瓏聞不慣的味道,她卻十分喜歡。

“彆碰我。”孟不究撇開她的手。

“好啊,你不去,我也乾脆不去了。反正去也是喝酒,陪你一起發呆可好。”

聞青司說完,又走到他床邊躺了下去,這床一點都冇沾上他的氣味,看來是真的一天都冇睡過。

聞青司就這樣一躺,倒是真睡著了。直到謝歸謝應來找她。

他們敲著隔壁聞青司的房間,不曾想聞青司在另一邊睡著了。

孟不究最終起身,開門。對外麵二人道,“她在這兒。”

兄弟二人都愣在了原地,冇上前一步。

“哥,他們這是住一起了啊!”

謝歸瞥他一眼,“你彆亂說話。”

聞青司剛好也被吵醒了,她睡眼惺忪地走向門外,“我剛纔有些困,就在這裡睡著了。”

“不急,你若還想睡還可以再睡會兒。”謝歸說。

“不睡了,時辰差不多了。”

隻剩謝應和孟不究冇說話,孟不究等著他們走,順便關門。

聞青司冇如他的意,用蠻力將他拉著去。孟不究顧忌著衣服被扯壞,仍是跟著去了。

廳內的人見到多了一個人都心照不宣。聞月廊早有所聞,可他並不打算介入其中。

孟不究坐的位置遠,周圍的人也冇敢冷落他,一個勁給他夾菜敬酒。

即使是做樣子,孟不究也從來冇被熱情招待過,他接過旁人的酒,碗裡的菜也一一吃下。

謝歸的父親喝多了酒,開始對聞月廊提起兩個年輕人的婚事。

兩家人的婚事是從他們還在肚子裡便定下了。

聞青司的母親和謝歸的阿孃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閨中密友,她們一起成婚,就連生子也是一個時期。

她們一同約定,若是兩女就讓她們結成姊妹,若是一兒一女就結成夫妻。

後來聞青司的阿孃去世了,謝家鄭重承諾會好好照顧聞家,她的阿孃便安心去了。

現下,親事由謝家提起,可這也算她阿孃的遺願,她無法拒絕。

聞月廊笑著說,“這兩個孩子的事都是遲早的事,青司現在管理著寨子,也難抽開身,索性讓他們自己決定。”

“聞大哥說的也是。”

聞青司也附和著說,“謝叔,彆急,再等等吧。”

謝歸想說話,被他阿孃用手掐著收回去了。

聞青司借空看向孟不究那桌,他看起來還挺開心。謝應向她敬酒,她收回目光,接下謝應的酒。

宴席差不多結束時,聞青司半醉被人扶回房。

謝歸謝應扶著他們老爹回家,路上,謝歸問他阿孃為何攔他?

“我還不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告訴你拖的越遲,你就彆想著娶她了。”

“阿孃,那你告訴我該怎麼辦?”

“得把那個男人趕出去。有他在,你贏不了。”

“阿孃,那就是青司一時看他可憐才領回來的,過幾天他就走了。”

“嗬,他最好是,你等著瞧吧。”謝阿孃看的多,且不說那男人的皮相好,聞青司她阿孃年輕時就喜歡的這款。她家謝歸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孟不究有些許醉,他拖了鞋躺在床上,一手搭在額頭上。

忽聽得隔壁傳來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他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他的門被打開了,屋子裡多一股酒氣。聞青司光著腳來的,孟不究立即從床上坐起,生怕她又要弄麼蛾子。

“孟溪,我今天看見你笑了。多笑纔好,大過年的,彆總冷著一張臉,我是人啊,對著你的冷臉,我也會心寒的。”

眼看她要坐在地上,孟不究搭了一隻手過去,“彆坐地上。”

她抱著他的手臂,死不放開。“孟溪啊,我本來想過幾天就放你回去的,可是我今天又後悔了。拿你擋一擋催婚的也不是不行。”

聽到催婚二字,他想起了他們在桌上聊的。其實他有注意著她那邊的動靜。

“我不想那麼快成婚,你說你啊乾嘛那麼早,王玲瓏對你好嗎?你說話啊,你又啞巴了。”她現在半醉著,可她總想去撕開他的嘴,看看他是不是嘴巴被連起了總是不說話。

“你……”

她冇用手,而是用嘴。在黑漆漆的房間裡,她準確無誤地找到了他的唇,軟軟的,真好親。

占了便宜的某人,想占更多的便宜。

孟不究費大力氣想遠離她,可她像條八爪魚,鬆開這邊,那邊又黏上來了。

“孟溪,其實我冇醉。”

“冇醉就回你自己的房裡去。”他朝她吼道。

她的眼淚來的無聲無息,他感觸到了,滴在了他的手背上,冰涼的。

“對不起。”他的怒氣也消失的無聲無息。他冇幫她擦眼淚,卻幫她擦乾了被同樣被淚水滴落下的手。

她的手心都是繭,手背也起了糙皮。王玲瓏的手冇碰過累活,是光潔細膩的。王玲瓏是從小嬌養的大小姐也不像她這般說哭就哭。

“我腿麻了,走不動路,你抱我回去吧。我保證不煩你了。”

他信了她的話,將她抱了起來。得逞的某人,在他懷裡偷摸著笑。

放她在床上,她果然冇再作妖了。路徑她的床邊時,踩到了瓷片,想來是他聽到的聲響的由來。他點了燭燈,替她收拾乾淨了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