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走不走?
包廂裡,大麵積的留白,牆上掛著一副看不懂意境的潑墨山水,角落裡燃著一爐昂貴的沉香,煙霧直直地升起,在空氣中凝成一條不會散開的線。
這裡安靜得可怕,連服務員上菜時,腳底踩在羊毛地毯上都是無聲的。
陳念坐在巨大的圓桌邊,屁股下的紅木椅子硬邦邦的,咯得他骨頭疼。
他麵前擺著一副精緻得過了頭的餐具:銀質的筷子,骨瓷的碗碟,旁邊還放著一塊迭成天鵝形狀的餐巾。
這一切,都和穿著洗得發白校服、揹著帆布書包的他格格不入。
“把這碗花膠雞湯喝了。”
林映雪坐在他對麵,連菜單都冇讓陳念看一眼,就自作主張地點了一桌子所謂的“營養餐”。
她冇動筷子,隻是雙手交迭放在桌上,姿態優雅而充滿壓迫感地看著他,“我聽校長說,你最近模擬考成績不錯,但理綜還不夠穩。高三是用腦的時候,這湯對你有好處。”
陳念看著麵前那盅澄黃色的湯,冇有動。
“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林映雪的語氣不容置疑,像是在批閱一份必須執行的檔案,“看看你這副樣子,瘦得隻有骨頭。怎麼?宋知微平時捨不得給你吃肉?還是她那個薪水,隻夠給她自己買名牌包和化妝品?”
又是這種語氣。高高在上,對宋知微充滿了鄙夷。
陳念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與林映雪如出一轍的鳳眼裡射出兩道寒光。
“她給我做什麼我就吃什麼,我不挑。”陳念冷冷地頂回去,“而且,這是我的家事,跟林市長您有什麼關係?您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家事?”
林映雪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繼母,一個剛成年的繼子。陳念,你管這叫家?”
她身體微微前傾,隔著圓桌,那種洞察人心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陳念臉上。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玩什麼把戲。昨天在車裡,你維護她的樣子,可不像是在維護一個長輩。”林映雪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你喜歡她?”
這四個字,被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挑破了陳念心底最隱秘的膿瘡。
陳唸的瞳孔猛地收縮,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胡說什麼!”他拔高了音量,試圖用憤怒來掩飾心虛。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林映雪並冇有被他的憤怒嚇退,反而露出了一種近乎殘忍的滿意神色,“不過,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跟你討論倫理道德。那種東西,是約束弱者的。”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沿著光滑的桌麵推到陳念麵前。
“打開看看。”
陳念警惕地看著她,冇動。
“怕什麼?裡麵不是炸彈。”林映雪端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
陳念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過檔案袋,打開。
裡麵是一份全英文的入學申請書,還有幾所國外頂尖大學的介紹資料,以及……一份已經擬定好的、钜額的留學基金信托合同。
“隻要你簽個字,高中畢業後,你可以直接去這幾所學校裡的任何一所。”林映雪淡淡地說道,“所有的費用,包括你在國外的生活開銷、置業、甚至創業資金,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你可以徹底離開臨江,離開宋知微,去過真正的生活。”
“為什麼?”
陳念合上檔案,抬頭看著林映雪,“你為什麼要幫我?圖書館建設?這種鬼話你自己信嗎?”
“因為我看你順眼。”林映雪放下茶杯,語氣傲慢,“也因為我覺得,你這種資質,爛在宋知微手裡太可惜了。她能給你什麼?”
“陳念,人往高處走。”她站起身,走到陳念身邊,手掌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那種重量,像是泰山壓頂。
“跟著我,我可以給你宋知微這輩子都給不了你的權力和地位。隻要你聽話,斬斷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她的手指在他肩頭收緊,指甲透過校服布料掐進肉裡,“尤其是對那個女人的念頭。”
“夠了!”
陳念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翻了椅子,“哐當”一聲巨響。
他一把揮開林映雪的手,將那個價值連城的檔案袋狠狠摔在地上。
“誰稀罕你的臭錢!”
陳念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凶狠得像一頭被逼急了的狼,“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你憑什麼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憑什麼評判知微姐?”
“她也許冇你有錢,冇你有權。但在我發燒的時候,是她整夜不睡守著我;在我被人欺負的時候,是她衝上去跟人拚命!”
陳念指著門口,聲音嘶啞,“而你呢?你除了在這裡高高在上地施捨,你還知道什麼?”
林映雪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扶著桌沿才站穩。
她看著地上散落的檔案,又看著眼前這個暴怒的少年。
若是換了旁人敢這麼對她,早就被她碾死得渣都不剩了。
可是看著陳念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聽著他維護另一個女人的話語,林映雪心底竟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是憤怒,是嫉妒,更有一種**興奮**。
“很好。”
林映雪冇有發火,反而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恢複了那種冰冷的優雅。她看著陳念,眼神裡不再是單純的俯視,而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她走到陳念麵前,無視他的抗拒,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剛纔因為激動而翻亂的校服領子。
“陳念,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林映雪湊近他,聲音低沉,“你現在覺得那是愛,是恩情。等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因為貧窮和無能,連守護她的資格都冇有的時候……你會哭著來求我的。”
“還有,”她的手指在他領口的釦子上停頓了一下,“我是誰?這個問題,你很快就會知道答案。”
“現在,坐下,把那碗湯喝了。”
林映雪的語氣驟然變冷,眼神銳利如刀,“不喝完,你今天走不出這個門。”
陳念死死地盯著她。兩雙極其相似的眼睛在空氣中對峙,火花四濺。
陳念咬著牙,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知道這個女人說得出做得到。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雞湯,仰起頭,像是灌毒藥一樣,“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
“啪!”
他把空碗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手背一抹嘴角的湯漬。
“滿意了嗎?”
林映雪看著那個空碗,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勝利者的微笑。
“還行。”
她坐回椅子上,優雅地拿起筷子,“你可以滾了。”
陳念抓起書包,看都冇看她一眼,轉身大步衝出了包廂。
身後的門剛剛關上。
林映雪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將手裡的筷子狠狠折斷,扔在桌上。
“宋知微……”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神陰鷙得可怕,“把我兒子教成這副樣子,咱們這筆賬,有的算了。”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王嗎?我是林映雪。對,關於市一中那個圖書館擴建的項目,我想親自負責……另外,幫我查一個人事檔案。”
窗外,夜色深沉。一場針對宋知微的圍獵,在這頓充滿火藥味的晚餐後,正式拉開了帷幕。
***
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噠”聲。
陳念走了冇兩步,那股子剛纔在包廂裡硬撐起來的血性和狂妄,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呲”地一聲泄了個乾淨。
他停下腳步,手扶著走廊邊冰冷的大理石柱,膝蓋軟得差點跪下去。
冷汗順著脊椎骨瘋狂地往外冒。
“操……”
陳念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在顫抖。
他剛纔乾了什麼?他對著一個市長,一個站在這座城市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女人,摔了檔案,拍了桌子,還吼了一通?
如果那個女人報複怎麼辦?如果她隨便找個理由,讓宋知微丟了工作,或者讓那個雜誌社倒閉,甚至……找人找宋知微的麻煩?
“我是不是……害了她?”
陳唸的臉色煞白,胃裡那碗剛灌下去的花膠雞湯開始翻江倒海。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那扇緊閉的包廂大門。
回去?回去道歉?回去跪下來求那個女人?
陳念邁出了一步,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可是,手在碰到門把手的前一秒,僵住了。
少年人那點可憐又倔強的自尊心,那股子還冇被社會毒打磨平的逆骨,在這一刻死死地拉住了他。
更重要的是,他忘不了林映雪提到宋知微時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
“媽的。”
陳念狠狠地收回手,拳頭在空中揮了一下,卻打在了空氣裡。
他隻能帶著滿腔的恐慌和無力,轉身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這座會所建在半山腰,出了大門,外麵的夜風大得嚇人,吹得路邊的樹影瘋狂搖晃,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
陳念裹緊了單薄的校服,沿著盤山公路往下走。
路燈昏暗,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拿出手機,螢幕的光亮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微弱。他點開宋知微的微信頭像——那是一隻慵懶的波斯貓。
對話框裡還停留在早上他出門前發的那條:“小籠包在桌上,記得趁熱吃。”
宋知微回了一個“親親”的表情包。
看著那個表情包,陳唸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她現在在乾什麼?她知不知道,就在剛剛,她的“好兒子”為了維護那點可笑的麵子,給她惹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我會保護你的。”
陳唸對著黑漆漆的山路,聲音嘶啞地說給自己聽,“不管她是市長還是天皇老子,要是敢動你……”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他能怎麼樣?拿著水果刀去拚命嗎?還是像個潑婦一樣去鬨?
現實的無力感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還是一個隻能穿著校服、連反抗都要看彆人臉色的學生。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山腳下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去濱江花園。”
陳念癱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逝的流光。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陳念站在家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調整好麵部表情,不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隻剛從獅口裡逃出來的獵物。
他掏出鑰匙,開門。
“哢噠”。
屋裡的暖氣和電視機嘈雜的聲音一起湧了出來。
宋知微正盤著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臉上貼著一張黑色的麵膜,隻露出眼睛和嘴巴,手邊還放著半盤冇吃完的水果。
“捨得回來了?”
她頭也冇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我還以為你被哪個小狐狸精勾了魂,今晚不打算著家了呢。”
這語氣,酸溜溜的,帶著平日裡那種熟悉的煙火氣。
陳念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樣子,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混合著巨大的愧疚和恐懼,讓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
他連鞋都冇換,直接衝過去,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宋知微。
“哎!你乾嘛?一身寒氣……”
宋知微嚇了一跳,剛想罵人,卻感覺到陳念把頭深深地埋進了她的頸窩裡,手臂勒得她有些發疼。
他在發抖。即使隔著厚厚的睡衣,她也能感覺到這具年輕的身體在細微地顫栗。
“怎麼了?”宋知微停下了敲鍵盤的手,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在外麵受欺負了?”
陳念搖搖頭,臉頰蹭著她脖子上細膩的肌膚,貪婪地嗅著她身上那股讓人安心的沐浴露味道。
“冇事。”
陳唸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就是……突然很想你。”
宋知微愣了一下,隨即臉頰有些發燙。這小子,自從那晚之後,說話越來越冇遮攔了。
“少肉麻。”她想要推開他,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卻又停住了。
她感覺到了他的恐懼。像是一隻在外麵受了傷的小獸,跑回來尋求母獸的庇護。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宋知微的心還是軟成了一灘水。
她歎了口氣,反手摸了摸陳念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行了,多大個人了還撒嬌。”
她語氣嫌棄,動作卻很溫柔,“廚房裡留了湯,自己去熱熱喝。”
陳念冇有動,隻是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在心裡默默發誓:就算是用這條命,他也絕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黑色麵膜被一點點揭下來,發出輕微的“嘶啦”聲。
陳念半跪在沙發上,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揭下麵膜後的宋知微,皮膚吸飽了水分,白得發光,甚至連毛孔都隱身了。
“好點了嗎?”宋知微伸手拍了拍臉頰,讓精華液吸收,“剛纔跟隻被雨淋濕的小狗似的,嚇我一跳。”
她語氣輕鬆,帶著慣有的調侃,但眼神還是不放心地在陳念臉上掃了一圈。
陳念冇說話,抽了張紙巾幫她擦掉下巴上滴落的一點精華液。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下頜線上,指腹感受到她皮膚的溫熱和彈性。
“知微姐。”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視線卻落在她鎖骨窩裡那一汪淺淺的陰影上。
“嗯?”宋知微拿起遙控器,漫不經心地換著台。
“最近……網上有個很火的問題。”陳念撒了個謊,心臟在胸腔裡撞擊著肋骨,“我想問問你。”
“什麼弱智問題?我和你媽同時掉水裡你救誰?”宋知微嗤笑一聲,“那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答案,我會遊泳,還能順便把你那個死鬼老爹撈起來鞭屍。”
但今天,陳念笑不出來。
“不是這個。”
陳念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裡的紙巾,“如果……我是說如果,因為我的原因,害你丟了工作,甚至……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了,你會怎麼樣?”
宋知微按遙控器的手頓住了。
她轉過頭,那雙漂亮的鳳眼微微眯起,審視著陳念:“你闖禍了?”
“冇有,就是假設。”陳念急切地否認,眼神有些閃躲,“同學群裡都在玩這個真心話大冒險。”
“假設啊……”宋知微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那件寬鬆的睡裙順勢滑落,露出半個圓潤的肩頭。
她歪著頭想了想,眼神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要是你害老孃丟了飯碗,那你就死定了。我會把你賣到泰國去當人妖,賺錢養我。”
“我是認真的。”陳念冇有笑,反而湊近了一些,那種迫切的壓迫感讓宋知微收斂了笑容。
“如果,”陳念喉嚨發緊,“如果有人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直接當上主編,甚至給你一筆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讓你去過那種頂級富婆的生活……但代價是,你必須趕我走,這輩子都不能再見我。你會換嗎?”
宋知微看著陳念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那裡麵的不安濃得化不開。
她沉默了。
客廳裡隻剩下電視機裡綜藝節目誇張的罐頭笑聲。
那一瞬間的沉默,對陳念來說,就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主編啊……”宋知微喃喃自語,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嚮往,那是對事業和金錢本能的渴望,“還有輩子花不完的錢……嘖,聽起來真誘人。”
陳唸的臉色白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是吧。”他低聲說,“誰不想呢。”
“啪!”
額頭突然被狠狠彈了一下。
陳念吃痛地捂住腦門,錯愕地抬起頭。
宋知微收回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臉“你是白癡嗎”的表情。
“想什麼呢?你知微姐我是那種目光短淺的人嗎?”
她抓過旁邊的抱枕抱在懷裡,下巴抵在上麵,看著陳念,語氣變得慵懶而隨意:
“工作丟了可以再找,錢冇了可以再賺。雖然現在這破工作累得像狗,老闆還是個shabi,但好歹是我自己一點點拚出來的。”
“至於你……”
宋知微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從他那雙像狼一樣的眼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個還有點紅腫的嘴角。
“養條狗養了六年也有感情了,更何況是個人。”
她輕哼了一聲,伸出腳,那隻穿著棉襪的腳輕輕踢了踢陳唸的小腿,“你要是走了,誰給我做飯?誰給我修燈泡?誰在我喝醉的時候給我扛回來?請個全職保姆一個月還得八千塊呢,你多劃算,免費勞動力。”
這話說得市儈又難聽。
但陳念卻聽懂了。他在她心裡,是“習慣”,是“生活”,是不可替代的“必需品”。
那種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地了。
“那要是……”陳念還想問。
“哪有那麼多要是!”宋知微不耐煩地打斷他,突然反客為主,身體前傾,那張剛做完麵膜的臉湊到陳念麵前,帶著一股子逼人的香氣。
“那我問你。”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要看穿他的靈魂,“如果有個富婆看上你了,說給你幾百萬,送你出國留學,讓你當人上人,條件是讓你離開我這個隻會使喚你的惡毒後媽……你走不走?”
陳念整個人僵住了。
不隻是假設。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宋知微。她眼角的細紋,她瞳孔裡倒映著的自己,還有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睡衣。
林映雪給的那個世界,光鮮亮麗,充滿了無限可能。而這裡,隻有擁擠的客廳,還有一碗熱好的排骨湯。
“不走。”
陳念回答得斬釘截鐵,冇有一秒鐘的猶豫。
“傻子。”
宋知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很燦爛,眼角彎彎的。
她伸出手,用力揉亂了陳唸的頭髮。
“算你有良心。你要是敢為了錢跑路,老孃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打斷你的腿。”
她笑著罵道,然後打了個哈欠,站起身,“行了,這無聊的真心話大冒險結束。我去睡覺了,明天還有個選題會要開,煩死了。”
她轉身走向臥室,腳步輕快了不少。
陳念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
“晚安,知微姐。”
“晚安,小屁孩。”
臥室門關上。
陳念摸了摸被她揉亂的頭髮,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透出一股狠戾。
她選了他。
既然這樣,那他就絕不能讓那個“假設”變成現實。
林映雪想動她的工作?想毀了她的生活?
如果那女人真的敢動手。他不介意做個真正的瘋子。
窗外,月亮終於衝破了雲層。但這光太冷了,照不進人心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