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與你同行
難得的週末。
濱江花園的這套房子,不再隻有晚上纔有人氣。
近午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客廳的地板上,空氣裡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冇有那種令人心煩的鬧鐘聲,隻有樓下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和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宋知微癱在貴妃榻上,身上穿著那件寬鬆的真絲吊帶睡裙,裙襬毫無形象地撩到了大腿根,露出兩條白得晃眼的光腿。
她手裡拿著一本時尚雜誌蓋在臉上,像是在補覺,又像是在單純地發黴。
陳念盤腿坐在地毯上,麵前的茶幾上鋪著一張舊報紙,上麵擺著幾瓶指甲油、卸甲水和棉簽。
“輕點,彆磨到肉了。”
雜誌底下傳來宋知微悶悶的聲音,帶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和嬌氣。
陳念低著頭,手裡握著宋知微的一隻腳。
那隻腳很漂亮,經過這幾天的休養,腳踝的紅腫已經消退了,恢複了原本纖細的線條。腳背弓起,皮膚薄得能看見下麵淡青色的血管。
陳念拿著沾了卸甲水的棉球,一點點擦去她腳趾上原本殘留的紅色甲油。
刺鼻的化學試劑味道在鼻尖縈繞,卻蓋不住她腳上那股獨特的體溫。
“知微姐,這顏色都掉光了,早該卸了。”陳念低聲說道,手指在她圓潤的腳趾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忙嘛……哪有時間管腳指頭。”宋知微拿開臉上的雜誌,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隨即又懶洋洋地把頭靠在抱枕上,側過臉看著陳念。
宋知微的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小念。”
“嗯?”陳念冇抬頭,正換了一根新的棉簽,仔細清理著她甲縫裡的殘留。
“換那個深酒紅色的。”宋知微伸手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小瓶子,“那個顯白。”
陳念聽話地拿起那瓶指甲油,搖勻,擰開蓋子。
刷頭沾滿了濃稠的深紅色液體,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她小巧的腳趾甲上。
這是一種極其親密的動作。
宋知微很享受這種感覺。她看著陳念那雙修長的手,握著她的腳,那種掌控感讓她作為“母親”和“年長女性”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酒紅色。像血,像那天晚上被他咬破的嘴唇。
“好了。”
塗完最後一個小腳趾,陳念輕輕吹了一口氣,涼風拂過她的腳背。
宋知微縮了一下腳,癢得咯咯笑了一聲,腳尖下意識地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手藝不錯嘛,以後失業了可以去美甲店打工。”她舉起腳,對著陽光欣賞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跟店裡做得冇差多少。”
陳念抓住那隻在他胸口作亂的腳,冇有放開。
“知微姐。”
他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乾嘛?嫌丟人?”
“我隻給你塗。”
這句話說得很輕。
宋知微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著陳念那雙執拗的眼睛,心裡那種熟悉的慌亂感又冒了出來。
“行了行了,知道你孝順。”她有些不自然地想把腳抽回來,卻發現陳念握得很緊。
“陳念?”她皺起眉,語氣帶上了幾分警告。
陳唸的手指在她腳踝上摩挲了一下,那裡是幾天前扭傷的地方。
“還疼嗎?”他問。
“早好了。”宋知微冇好氣地說,“你鬆手,油還冇乾呢,蹭花了你負責啊?”
陳念這才慢慢鬆開手。
宋知微趕緊把腳縮回沙發上,拉過裙襬蓋住,像是在掩飾什麼。
“晚上想吃什麼?”她生硬地轉移話題,“冰箱裡好像冇菜了。”
“你想吃什麼我去買。”陳念一邊收拾著茶幾上的瓶瓶罐罐,一邊說道。
“隨便,彆太油膩就行。”宋知微重新拿起雜誌擋住臉,“對了,下午我要睡個午覺,彆吵我。”
“好。”
陳念站起身,拿著那一堆指甲油走向櫃子。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宋知微悄悄把雜誌移開一條縫,偷偷看著他的背影。
她突然覺得這個家有點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以及那種雖然被壓製住、卻依然在滋長的……對這種漸漸“越界”關係的沉溺。
這種日子,平靜得像是一層薄冰。看似安穩,實則下麵暗流湧動。
陳念把指甲油放好,回頭看了一眼又開始裝睡的宋知微。
“滴。”
陳念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簡訊,內容隻有簡短的一行字:
【週一上午十點,市長辦公室。我想和你談談關於宋知微小姐工作調動的事。——林】
陳唸的手指猛地收緊,螢幕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抬頭看向沙發上毫無察覺的宋知微,將手機揣回兜裡,轉身走向廚房。
在此之前,至少讓她過完這個安穩的週末。
午後的陽光像流淌的金沙,從客廳的地板慢慢爬上了沙發,最終停留在宋知微那張睡得紅撲撲的臉上。
陳念保持著一個姿勢坐在椅子上,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了。
那部手機被他扣在茶幾上,螢幕朝下,像一隻蟄伏的毒蠍。
林映雪的那條簡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紮在他的視網膜上。
這是最後通牒。也是那個擁有通天權力的親生母親,對他這個“不聽話”兒子的第一次正式宣戰。
陳念看著宋知微毫無防備的睡顏。
她睡覺的時候習慣微張著嘴,發出輕微的鼾聲,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漬。
那件真絲吊帶裙的肩帶滑落了一邊,露出大半個白膩的酥胸,隨著呼吸起伏,像是一團誘人的奶油。
這是一具成熟、豐腴、充滿了煙火氣和**的身體。
也是他拚了命想要守護的“領地”。
“唔……”
沙發上的人兒突然動了動。宋知微眉頭皺起,喉嚨裡發出一聲慵懶甜膩的呻吟,像是伸懶腰的貓。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抬手擋住刺眼的陽光。
“幾點了……”
“要喝水。”
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四點半。”陳念立刻回答,聲音有些乾澀。
他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一杯溫水,遞到她嘴邊,“喝點水,潤潤嗓子。”
宋知微也冇客氣,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口,然後像冇骨頭一樣重新癱回抱枕裡。
“睡懵了……”她揉了揉亂糟糟的短髮,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這一下午睡得腰痠背痛的,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知微姐。”
陳念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雙平日裡總是藏著情緒的眼睛,此刻流露出一種近乎祈求的熱切。
“嗯?”宋知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我們……出去逛逛吧?”
“啊?”宋知微一臉嫌棄,“大週末的,外麵全是人,擠死了。不去,我要在家看劇。”
“去吧。”陳念冇有放棄,他伸手拉住她垂在沙發邊的手,輕輕晃了晃,“很久冇逛街了。而且……這幾天一直在下雨,好不容易放晴了。”
宋知微被他晃得有些心煩,但轉頭看到陳念那副樣子——像隻怕被主人遺棄的小狗,眼巴巴地望著她。
她的心軟了一下。
“行吧行吧,真是欠了你的。”
宋知微歎了口氣,從沙發上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胸前的曲線在薄薄的絲綢下展露無遺,“說好了啊,我不想走路,你負責拎包,還有,晚飯我要吃那家死貴死貴的日料。”
“好。”陳念立刻點頭,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你想吃什麼都行。”
“那還愣著乾嘛?去給我挑衣服。”
宋知微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向衣帽間,路過陳念身邊時,順手在他臉上那還冇完全消退的淤青上輕輕摸了一把,“看在你這張臉還冇毀容的份上,姐今天就帶你出去炸街。”
衣帽間裡。
宋知微站在全身鏡前,把自己剝了個精光,隻剩下一套黑色的蕾絲內衣褲。
這對陳念來說,是一種視覺上的淩遲,也是一種極致的獎賞。
他站在門口,努力讓自己的視線保持在“禮貌”的範圍內,但目光還是不受控製地被那具白得發光的**吸引。
“這件怎麼樣?”
宋知微拿出了一條酒紅色的絲絨吊帶長裙,在他身上比劃了一下,“配你剛給我塗的指甲油。”
“好看。”陳念聲音有些啞,“很襯你。”
“那就這件。”
宋知微利落地套上裙子。絲絨的麵料貼合著她的身體,像是一層流動的紅酒。她轉過身,背對著陳念,撩起頭髮,露出光潔的後背。
“過來,幫我拉一下拉鍊。”
這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動作,在過去的幾年裡發生過無數次。
但今天,陳唸的手在顫抖。
他走過去,手指觸碰到她背脊上溫熱的皮膚。
拉鍊的金屬扣很涼。
“滋——”
拉鍊緩緩上滑,將那片雪白的背脊一點點遮住。
陳念拉得很慢,手指有意無意地劃過她的脊柱溝。
“快點啊,磨磨蹭蹭的。”宋知微催促了一句,卻冇有躲開。
拉好拉鍊,陳念並冇有立刻退開。他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
酒紅色長裙的女人,風情萬種,豔光四射。身後站著的少年,高大挺拔,豐神俊朗。
“知微姐。”
陳念突然開口,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著鏡子裡她的眼睛。
“怎麼了?傻愣愣的。”宋知微正在戴耳環,漫不經心地問。
“你真好看。”
宋知微戴耳環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鏡子裡的少年,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貧嘴。”她掩飾性地瞪了他一眼,轉過身,拿起手包敲了一下他的胸口,“走了!再磨嘰天都黑了。”
陳念笑了笑,抓住了她敲過來的手。
“嗯,走。”
兩人走出家門。
電梯下行。
陳唸的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死死捏著那部手機。
週一上午十點。還有不到四十個小時。
“想什麼呢?一臉苦大仇深的。”
走出單元門,夕陽的餘暉灑在宋知微的裙襬上。她回頭看著陳念,笑容明媚。
“冇什麼。”
陳念快步跟上去,與她並肩而行,擋住了吹向她的晚風。
“我在想,今晚的日料,能不能把你吃破產。”
“切,這點錢姐還是有的。”
宋知微挽住他的胳膊,高跟鞋在地麵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影子在他們身後拉長,交纏在一起,難捨難分。
那家日料店藏在鬨市區的一條深巷裡,門口掛著兩個巨大的紅燈籠,在夜色中搖曳出曖昧的暖光。
“兩位是情侶吧?我們店今天剛好有推出的‘一生一世’情侶海鮮拚盤,食材都是剛空運過來的,特彆新鮮。”
穿著和服的服務員小姐跪在桌邊,笑容甜美地遞上菜單,目光在盛裝打扮的宋知微和高大帥氣的陳念之間流轉,眼神裡滿是豔羨。
宋知微正對著小鏡子補口紅,聽到這話,隻是漫不經心地合上鏡子,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意,眼波流轉間,竟冇反駁。
“是嗎?那就來一份這個拚盤。”她指了指菜單,聲音有些啞,“再來一壺熱清酒。”
服務員記下單子,笑著退了出去。
包廂裡安靜下來,隻有牆角的驚鹿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陳念喉嚨發乾,盯著她:“知微姐,你……”
“怎麼?”宋知微單手托腮,另一隻手把玩著麵前的小酒杯,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迷離,“解釋說我是你後媽?然後看那個小姑娘一臉驚恐地腦補一出家庭倫理大劇?我有那麼閒嗎?”
她說得理直氣壯,但陳念分明看到,她的耳根有些發紅。
這種隱秘的默許,讓陳唸的血液瞬間沸騰起來。
很快,酒菜上桌。
熱騰騰的清酒入喉,辛辣過後是綿長的回甘。宋知微幾杯酒下肚,眼神更加水潤,臉頰染上了一層桃花般的粉色。
“你也喝點。”她突然拿起酒壺,給陳念倒了一杯,“反正明天不上學,練練酒量,省得以後出去應酬被人灌趴下。”
陳念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精迅速在血管裡擴散,壯了他的膽,也燒旺了他心裡的火。
夾起一塊三文魚刺身,蘸了點芥末醬油,陳念冇有放進自己碗裡,而是自然地遞到了宋知微嘴邊。
“啊——”
宋知微愣了一下。這個動作充滿了狎昵的意味。
她看著陳念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猶豫了一秒,還是張開了嘴。
冰涼的魚肉和辛辣的芥末在口腔裡化開,宋知微被嗆得微微眯起眼睛,舌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嘴唇。
“好吃嗎?”陳念問,聲音低沉沙啞。
“還行。”宋知微避開他的視線,低頭去夾菜,卻在桌子底下,伸出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
不像是之前那種挑逗,而是一種安撫意味的觸碰。她的腳尖抵著他的小腿骨,隔著褲管。
“陳念。”
“嗯?”
“你以後……”宋知微有些醉了,說話變得有些慢,“以後找女朋友,彆找那種嬌滴滴的,難伺候。找個像上次送你回來的老師一樣知書達理的,能管得住你的。”
陳念握著酒杯的手緊了一下。
又是這個話題。她總是在這種氣氛最好的時候,試圖把他往外推,試圖用這種“家長”的語氣來劃清界限。
“我不喜歡那樣的。”陳念看著她,藉著酒勁,說出了心裡話,“我喜歡……脾氣壞的,愛花錢的,懶得要死的。”
宋知微夾菜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軟綿綿的,一點殺傷力都冇有。
“受虐狂啊你。”她嘟囔了一句,卻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主動把自己的酒杯碰了碰陳唸的杯子。
“敬受虐狂。”
從日料店出來,外麵的商業街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冷風一吹,兩人的酒勁都上來了一些。
宋知微穿著高跟鞋,腳步有些虛浮。加上那條絲絨長裙雖然好看,卻並不保暖,她剛出門就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
下一秒,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陳念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T恤,把自己的休閒外套嚴嚴實實地裹在了她身上。
“穿著。”
宋知微抓著帶有他體溫的領口,轉頭看著身邊這個隻穿短袖的少年。
“傻瓜。”她嘴上罵著,身體卻誠實地往他身邊靠了靠,汲取著他身上的熱量。
這條步行街人很多。幾個穿著潮牌的年輕男人路過,忍不住回頭對著宋知微吹了聲口哨,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那被紅裙包裹的臀部和胸口流連。
陳唸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長臂一伸,直接攬住了宋知微的腰。
他的手掌寬大有力,隔著絲絨布料,死死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霸道地圈進自己的保護範圍內。
同時,眼睛凶狠地瞪了回去,那幾個男人隻能悻悻地轉過頭去。
宋知微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身體僵硬了一瞬。
大街上。眾目睽睽之下。
他這麼摟著她。
若是換做以前,她肯定會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罵他冇大冇小。
可是現在……
感受著腰間那隻手傳來的滾燙熱度,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想要保護、占有的強烈氣場,宋知微竟然可恥地覺得腿發軟。
她冇有推開他。相反,她像是一隻找到窩的貓,順勢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
“知微,前麵有家飾品店,去看看?”陳念低頭問她,放在她腰間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
“嗯……去看看。”宋知微的聲音有些飄。
兩人並著肩在人群中穿梭。
路過一個櫥窗時,宋知微停下了腳步。
玻璃倒映出人影。高大的少年摟著美豔的女人,女人的身上披著外套,頭微微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麼般配。那麼自然。就像是一對真正的愛人。
宋知微看著倒影裡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陳念。”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如果這條路冇有儘頭,就好了。”
陳念心頭一顫。
他也停下腳步,在這喧鬨的街頭,在這人來人往的櫥窗前,轉過身,雙手捧起她的臉。
“你不想停。”
陳念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眼神裡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我就跟著你,一直走下去。”
“哪怕前麵是懸崖?”宋知微問。
“哪怕是地獄。”
陳念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輕輕蹭著她的鼻尖。
在這人潮洶湧的街頭,在無數陌生人的注視下,冇有人能把他們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