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獠牙

客廳裡隻剩下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餐桌的一角。

宋知微捧著那碗蓮藕排骨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湯還是熱的,排骨燉得脫了骨,蓮藕咬下去粉糯拉絲,鹹淡適中,甚至還細心地撇去了多餘的浮油,隻留下了醇厚的肉香。

這味道,比她在五星級酒店喝過的例湯還要順口。

她喝著喝著,動作慢了下來,眼神也變得有些飄忽,視線穿過碗裡升騰的熱氣,落在了不遠處牆壁上那一道道淺淺的鉛筆痕跡上。

那是陳唸的身高線。

最早的一道刻度,還隻到她的腰際。

剛認識陳念,他才十歲出頭,瘦得像隻脫了毛的猴子,臉色蠟黃,一雙眼睛大得嚇人,整個人陰沉沉的,像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宋知微那時才二十六歲,正是愛玩愛鬨的年紀,連自己都照顧不明白,更彆提養個孩子。

她記得那段日子簡直是雞飛狗跳。

她心血來潮想給孩子做頓“愛心早餐”,結果把雞蛋煎成了焦炭,把牛奶熱得溢得滿灶台都是。

陳念也不嫌棄,默默地把焦掉的邊緣啃了,喝了剩下半杯牛奶,揹著書包去上學。

還有一次,她自告奮勇給他洗校服,結果把紅色的真絲睡衣混了進去。

第二天,陳念穿著一件被染成騷粉色的白襯衫去了學校,被同學笑了整整一個星期。

那天晚上回來,宋知微愧疚得不行,拿著那件粉襯衫想哭。

反倒是陳念,那個隻到她胸口的小豆苗,笨拙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悶聲說:“冇事,粉色……挺好看的。”

“噗。”

想到這裡,宋知微忍不住笑了一聲,眼眶卻有些發熱。

那時候她是真的想當個好家長啊。

她努力學著怎麼開家長會,學著怎麼跟老師打交道,學著在變天的時候提醒他加衣服。

她是他的保護傘,是大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一切悄悄地變了呢?

大概是從陳念高一那年開始吧。

那天她因為工作失誤被降職,在酒吧喝得爛醉如泥,吐得昏天黑地回到家。以往這種時候,她隻能自己抱著馬桶睡一宿。

但那天,一隻瘦弱卻有力的手把她扶了起來。

那是十六歲的陳念。他已經學會了煮醒酒湯,學會了用熱毛巾給她擦臉,學會了在她發酒瘋的時候安靜地聽著,然後把她抱回床上蓋好被子。

從那以後,家裡的天平就開始傾斜了。

廚房裡的煙火氣,慢慢變成了陳唸的味道。

壞掉的燈泡,堵住的下水道,跳閘的電路,這些原本讓宋知微頭疼不已的瑣事,不知何時都被那個沉默的少年一手包辦了。

他學會了做她愛吃的剁椒魚頭,學會了在她生理期的時候把冰可樂換成紅糖水,學會了在她加班回來的時候留一盞燈。

溫水煮青蛙。

宋知微看著碗底剩下的殘渣,腦子裡突然蹦出這麼個詞。

她習慣了這種被照顧的感覺,習慣了依賴這個比她小一輪的繼子。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付出,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那顆曾經乾癟的小豆苗,早就長成了參天大樹。

她抬起頭,目光順著牆上的刻度往上移,直到最高的那一條。

那是上個月剛刻的。

一米八三。

早就超過了她穿著高跟鞋的高度。

宋知微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昨晚被一隻大手死死箍住的觸感。

那隻手,骨節分明,寬大有力,掌心帶著粗糙的薄繭,那是常年做家務和握筆留下的痕跡。

當那隻手按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引以為傲的力氣,在他麵前就像是蜉蝣撼樹。

他不再是那個穿著粉色襯衫不敢抬頭的男孩了。

他有了喉結,有了堅硬的胸膛,有了能夠把她單手提起來按在牆上親吻的蠻力,甚至有了……那種讓她看一眼就心驚肉跳的雄性眼神。

“臭小子……”

宋知微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軟得一塌糊塗。

她放下碗,看著自己保養得宜卻依然能看出歲月痕跡的手。

她把一隻小狼崽子養大了。她給了他肉吃,給了他窩睡,教會了他怎麼在這個殘酷的世界生存。

結果現在,這隻狼崽子長出了獠牙,轉過頭來,第一口想要咬竟然是她。

更可怕的是……

宋知微閉上眼睛,回想起昨晚那一吻的瞬間。在恐懼和憤怒的背後,她身體深處那種久違的、被征服的戰栗感。

她竟然不討厭。

甚至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回味起那個充滿血腥味和佔有慾的吻,她的小腹竟然還會感到一陣羞恥的痠麻。

“瘋了……真是瘋了。”

她猛地站起身,收拾起碗筷。水流衝過指尖,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這是一條不歸路。她比誰都清楚。

可是看著陳念那扇緊閉的房門,想著明天早上他會穿越半個城市去給她買小籠包的樣子。

宋知微知道,她已經被這張溫柔的網,纏得死死的,再也掙不開了。

“吃完這頓小籠包,就得好好管管他了。”

她對著空氣自欺欺人地說了一句,關掉了客廳的燈。

清晨五點半的臨江市,天剛矇矇亮,空氣裡還飄著一層似有若無的薄霧。

陳念是被鬧鐘震醒的。他幾乎是在震動響起的第一秒就按掉了開關,生怕那細微的嗡嗡聲穿透牆壁,吵醒隔壁那頭還在沉睡的懶貓。

洗漱、換衣,動作輕得像影子。

出門的時候,外麵的風還是涼的。陳念裹緊了校服外套。

那家名叫“劉記”的小籠包鋪子門口,哪怕是這個點,蒸籠冒出的白汽也已經排成了一條長龍。

陳念站在隊伍裡,周圍是提著菜籃子的大爺大媽,還有剛下夜班的工人。

他在這充滿市井煙火氣的人群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站得很直,眼神專注地盯著那高高摞起的蒸籠。

排了整整四十分鐘。

拿到那兩籠剛出鍋、還燙手的小籠包時,陳念小心翼翼地把打包盒護在懷裡,用校服外套裹住,生怕漏了一點熱氣。

回到家快六點半。

客廳裡有了動靜。宋知微已經起來了,正坐在化妝鏡前塗口紅。

聽到開門聲,她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透過鏡子,看見陳念提著那兩個熟悉的打包盒走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汗,被風吹亂的劉海貼在腦門上。

昨晚那種彆扭的氣氛,在一夜的沉澱和這兩籠熱氣騰騰的包子麵前,似乎消融了不少。

“回來了?”宋知微抿了抿嘴唇,讓口紅暈染均勻。

她今天冇穿那身防禦性極強的黑西裝,而是換了一條藕粉色的收腰連衣裙,外麵搭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溫婉了不少,又變回了那個讓人想親近的“知微姐”。

“嗯。”陳念把包子放在餐桌上,打開蓋子。一股濃鬱的肉香混合著麪皮的甜香瞬間炸開,“剛出鍋的,還熱著。”

宋知微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她看了一眼那一個個皮薄餡大、晶瑩剔透的小籠包,又抬頭看了一眼陳念。

少年的左臉消腫了一些,但那幾道淤青變成了暗沉的黃褐色,看著還是有些礙眼。

“過來。”宋知微拿起筷子,卻冇夾包子,而是衝他抬了抬下巴。

陳念乖乖湊過去。

宋知微伸出手,指尖帶著淡淡的遮瑕膏味道,在他臉上的淤青處輕輕點了點。

“醜死了。”她嫌棄地說道,但語氣裡卻冇了昨天的尖銳,“學校裡要是有人問,你就說是騎車摔的,彆說是……”

“彆說是被家暴的?”陳念突然接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揚。

宋知微瞪了他一眼,夾起一個小籠包,直接塞進了他嘴裡,堵住了他的話。

“吃你的包子!哪那麼多廢話!”

滾燙的湯汁在嘴裡爆開,陳念被燙得直吸氣,但心裡卻像是被這熱湯熨過一樣,暖烘烘的。

一早來到學校,氣氛明顯不對勁。

往日裡懶散的早自習,今天連最後一排都坐得筆直。

走廊上的地板被拖得能照出人影,連窗台上的積灰都被擦得一乾二淨。

班主任老周更是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正在講台上唾沫橫飛地強調紀律。

“都給我精神點!今天市領導要來視察工作,尤其是我們高三1班,那是重點考察對象!誰要是給我掉鏈子,我扒了他的皮!”

“市領導?”

陳念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昨天蘇曼在圖書館說的話,還有那個在路口遇到的、坐在黑色奧迪車裡的女人。

那種莫名的不安感再次襲來。

上午第二節課剛下課,樓道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一陣整齊而沉悶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

前排的女生興奮地壓低聲音尖叫,“聽說是那位鐵腕女市長!真人比電視上還有氣場!”

陳念冇動,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睛盯著窗外發呆。他對這些大人物冇興趣,隻想著這場作秀趕緊結束。

然而,事與願違。

教室的前門被推開了。

校長一臉諂媚地引著一行人走了進來。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閃爍,一群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官員魚貫而入。

而在這群男人的簇擁下,一個身影顯得格外醒目。

林映雪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鐵灰色職場套裝,腳踩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步步生風。

她冇有像其他領導那樣帶著官腔的笑容,那張冷豔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過教室時,竟讓這群嘰嘰喳喳的學生瞬間安靜如雞。

陳念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是她。昨天那個坐在奧迪車裡的女人。

她竟然真的是市長。

林映雪並冇有聽校長那冗長的介紹,她的目光在教室裡快速逡巡,像是在尋找獵物的獵人。

終於,她的視線穿過層層迭迭的人頭,精準地鎖定在了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

那裡坐著一個少年。臉上帶著傷,眼神錯愕。

林映雪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無視了校長的引導,徑直穿過課桌間的過道,朝著最後一排走去。高跟鞋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像是一下下沉重的鼓點,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全班同學都屏住了呼吸,紛紛回頭,目光追隨著這位氣場強大的女市長。

陳念看著她一步步逼近,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他想要逃離,卻又被視線死死釘在座位上。

林映雪在他桌前停下了腳步。

她太高了,加上高跟鞋,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陳念,形成了一種絕對的上位者姿態。

“這位同學。”

林映雪開口了,聲音清冷,通過衣領上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教室。

“你的臉,怎麼了?”

又是這個問題。和昨天在路口時一模一樣的問題。

周圍響起一片細碎的吸氣聲。校長和班主任老周的臉色瞬間變了,冷汗直冒,生怕這學生說出什麼校園霸淩之類的話來。

陳念抬起頭,直視著林映雪的眼睛。近距離看,他才發現,這個女人的眼角有一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淚痣。

“騎車摔的。”陳念重複了宋知微教他的藉口,聲音乾澀。

“是嗎?”

林映雪輕笑了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她突然伸出手——那一隻保養得極好的、戴著昂貴腕錶的手。

在全班幾十雙眼睛,以及校長驚恐的注視下。

這位以冷血著稱的女市長,竟然微微俯下身,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陳念臉頰上那塊已經變淡的淤青。

她的手指很涼,比宋知微的還要涼。

“下次小心點。”林映雪低聲說道,那語氣裡帶著一種旁人聽不懂的、近乎偏執的佔有慾,“這張臉,摔壞了可惜。”

“好好學習。”

她收回手,轉身離開,冇有再看第二個人一眼。

直到那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教室裡依然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著陳念。

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恐懼。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母獅盯上的獵物。那個女人剛纔摸他臉的時候,眼神裡冇有慈愛,隻有一種讓他毛骨悚然的……掌控。

整整一個下午。

原本那些對陳念愛搭不理的同學,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和嫉妒;而平日裡總是找茬的班主任老周,講課時甚至若有似無地往陳念投來慈愛的目光。

這一切,都讓陳念感到噁心。

放學鈴聲一響,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教室。他不想聽到任何人議論那位女市長。

然而,獠牙一旦露出來,就不是你想逃就能逃掉的。

校門口,那輛熟悉的、掛著zhengfu牌照的黑色奧迪A6,像一尊沉默的巨獸,霸道地停在停車區。

周圍接學生的私家車紛紛避讓,生怕蹭掉了這輛車的一塊漆。

陳念剛走出校門,一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藍牙耳機的男人就迎了上來。

是那天那個司機,老張。

但他身邊還站著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男人。

“陳念同學是吧?”

男人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笑容,擋住了陳唸的去路,“我是林市長的秘書。林市長想請你吃個便飯,聊聊關於……學校圖書館建設的問題。”

這理由蹩腳得連路邊的野狗都不信。

一個日理萬機的市長,找一個高三學生聊這個?

陳念抓緊了書包帶子,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們:“我冇空,我要回家。”

“陳同學。”小張並冇有讓步,反而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林市長的時間很寶貴,她在車裡等你。而且……我想你也不希望我們在這裡一直耗著,引起更多同學的圍觀吧?”

陳念環顧四周。

正是放學高峰期,周圍已經有不少學生對著這輛奧迪車指指點點了。

如果他在這裡和兩個成年男人拉扯,明天關於他的流言蜚語恐怕會更加難聽。

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墨色車窗。

“走吧。”

他低下頭,像個被押解的犯人,鑽進了那輛黑色的轎車。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麵喧囂的世界。

車廂裡開著冷氣,溫度低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合著一種冷冽的木質香調——那是林映雪身上的味道。

林映雪坐在後座的另一側。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套咄咄逼人的職業裝,而是一件深藍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了一條細細的鉑金項煉。

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正在看檔案,聽到陳念上車的動靜,連頭都冇抬。

“開車。”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

陳念縮在角落裡,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這輛車的後座空間很大,但他卻覺得窒息。

身邊這個女人散發出的氣場,像是一張細密的網,將他緊緊裹住。

“臉還疼嗎?”

良久,林映雪突然開口,視線依然停留在螢幕上。

“不疼了。”陳念乾巴巴地回答。

“宋知微打的?”

這一次,她抬起了頭,那雙與陳念極其相似的鳳眼裡,閃爍著冷光。

陳念心裡一驚。她怎麼知道宋知微的名字?

“不是……”

“彆撒謊。”林映雪打斷了他,合上平板,轉過身,目光直直地刺進陳唸的眼底,“我查過你。陳念,你的每一個細節,我都清楚。”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控製慾。

“她為什麼打你?”林映雪身體微微前傾,那種冷冽的香氣逼近了陳念,“是因為你做了什麼讓她不滿意的事?還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會養孩子,隻會把在外麵受的氣撒在你身上?”

“不許你說她!”

陳念像是被觸碰到了逆鱗,猛地抬起頭,像隻被激怒的小狼崽子一樣瞪著她,“宋知微是我媽,她對我很好!”

話一出口,車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前排的司機和秘書大氣都不敢出。

林映雪愣住了。

她冇想到這個看起來陰鬱沉默的少年,竟然敢為了那個女人頂撞她。

而且那句“宋知微是我媽”,像是一把遲來十八年的鈍刀,狠狠地在她心口挖了一下。

她應該生氣的。作為母親的位置,作為上位者,被另一個取代了。

可是,看著陳念那雙充滿了維護與憤怒的眼睛,林映雪竟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扭曲,帶著幾分自嘲,還有幾分病態的欣賞。

“很好……”

她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再次觸碰到陳唸的臉頰,這一次,她冇有馬上收回,而是沿著他的下頜線慢慢滑動,像是在撫摸一件屬於自己的藝術品。

“眼神不錯。”

林映雪的指尖冰涼,滑膩,帶著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質感。那種觸碰,不像長輩的關懷,反而帶著一種審視和玩味。

“既然她對你這麼好,那為什麼把你打成這樣?”

她的手指停留在陳念嘴角的傷口上,輕輕按了一下,“看這力度,可不像是媽打兒子,倒像是……女人打負心漢。”

陳念渾身一僵,瞳孔劇烈收縮。

“怎麼?被我說中了?”

林映雪收回手,靠回椅背上,眼神變得幽深莫測。

“陳念,你還太嫩了。有些女人,表麵上看起來是把你當兒子養,實際上……哼。”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那一聲冷哼裡包含的輕蔑和暗示,卻讓陳念感到一陣恐慌。

“你要帶我去哪?”陳念轉移話題,聲音有些發抖。

“吃飯。”

林映雪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淡淡地說道,“帶你去吃點好的。看看你瘦得這副樣子,跟個難民似的。宋知微平時是不是隻給你吃外賣?”

“她做飯。”陳念辯解道,“很好吃。”

“是嗎?”林映雪不置可否,“那我倒要看看,吃慣了粗茶淡飯的你,能不能適應真正的……山珍海味。”

車子駛入了一條幽靜的私家路,最後停在了一座隱藏在園林深處的會所門前。

這裡冇有招牌,隻有兩盞古樸的石燈籠。

“下車。”

林映雪率先推門下車。

陳念揹著書包,心裡那種不安感愈發強烈。

他感覺自己正在一步步走進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而這個陷阱的獵人,正是這個讓他感到恐懼、卻又有著莫名吸引力的女人。

“還愣著乾什麼?”林映雪站在台階上回頭,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像是在召喚自己的所有物,“過來,跟著我。”

陳念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了上去。

今晚,註定又是無法寧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