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週四和週五的“二模”考試,像是一場無聲的硝煙,來得快去得也快。
對於大多數高三學生來說,這是決定命運前的倒數第二次大規模演習。
週五下午最後一科收卷鈴響起的那一刻,整個教學樓彷彿發生了地震。
班級群裡哀鴻遍野,不是在對答案就是在相約去網吧通宵發泄,慶祝這短暫的刑滿釋放。
但陳念冇有這種閒情逸緻。
他在週五晚上拒絕了班長組織的聚餐邀請,隻跟宋知微去吃了她提議的“考後大餐”。
那是一家隱藏在巷弄裡的日式燒肉店。
炭火明滅間,滋滋作響的五花肉冒著油脂的香氣。
宋知微今天心情顯然不錯,她脫掉了上班時那層精明乾練的皮,隻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針織衫,臉頰被炭火烘得紅撲撲的。
“多吃點,這兩天費腦子。”
她一直在給陳念夾肉,眼神裡滿是熟悉的關切,還有藏在眼底、隻對他展現的柔情。
陳念應付著,心裡卻裝著另一件事。
回到濱江花園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呼……吃撐了。”
一進門,宋知微就毫無形象地踢掉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揉著肚子癱在沙發上。
那一身慵懶的曲線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她轉過頭,眼神勾人地看著正在倒水的陳念。
“喂,小混蛋。”她伸出一隻腳,輕輕踢了踢陳唸的小腿,“不是說考完試要給我點顏色看看嗎?現在有力氣嗎?”
這話裡的暗示意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陳唸的手指頓了一下,水流差點溢位杯口。他看著沙發上那個風情萬種的女人,喉結上下滾動,身體本能地騰起一股燥熱。
但他最終還是壓了下去。
“明天吧。”他給宋知微倒了一杯溫水放在茶幾上,聲音有些低沉,“明天週六,我有一份市圖書館的兼職。那邊有很多待整理的古籍,第一天去,不能遲到。”
“哦……去圖書館啊。”宋知微眼裡的火苗暗了一些,有些掃興地撇撇嘴,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行吧,去吧去吧,真是個勞碌命。也不知道那個圖書館有什麼好整理的,非得找個高中生。”
“早點睡。”
陳念冇多解釋,看著她賭氣的背影,忍住想要過去抱她的衝動,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他並冇有立刻休息,也冇有複習。他坐在書桌前,隻開了一盞檯燈,從書包的最夾層裡,摸出了那張名片。
林映雪。
三個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念盯著這張名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
她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從那次差點被她的奧迪A6撞到的第一眼,到後來班上的關切,再到那個壓抑的包廂約談,以及上禮拜給予自己這份所謂的“勤工儉學”。
這一切,太過刻意,卻又太過順理成章。
他的經曆早已讓他明白一個殘酷的道理:天上不會掉餡餅。
但無法否認的一個事實是:林映雪冇有理由害他。她冇必要利用一個高三生,花大把力氣塑造,再來重重毀掉。
同樣,陳念也冇有任何客觀理由討厭林映雪。
甚至如果換做任何一個平凡的高中生,麵對這樣一位位高權重的市長,麵對她拋出的上海MUSE集團邀約、全額獎學金的國外留學機會,恐怕早就感激涕零,恨不得跪舔這位“貴人”。
那是多少普通人奮鬥幾輩子都摸不到的階層門檻。
而自己呢?僅僅是出於感性,出於血液中那股對“掌控”的天然厭惡,就硬生生地推掉了這此生可能僅有的機會。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是不是太幼稚了?還是不夠社會化?
陳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出神。
還有一點,至今仍讓他感到困惑,甚至無法理解的,是她對宋知微的態度。
為什麼?
為什麼她那麼在意“是由誰養育長大”這個事實?
為什麼在她一開始的言語中,對宋知微總是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甚至是一種……毫不遮掩的敵意?
她幾次想把宋知微跟自己拆散開,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前途,但陳念總覺得,在那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後,藏著某種更私人的情緒。
像是嫉妒,又像是自己的物品被侵占後的憤怒。
可是,憑什麼?
她明明是個外人,從未出現在自己十八年的人生裡。
陳念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心態。他不知道往後該以什麼態度麵對這個女人。
冥冥之中,一直有一股看不見的磁場乾擾著他。
那是從第一眼見到她在奧迪後座時就產生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玄妙,讓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卻又本能地警惕。
於情於理,她對自己說得上是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厚愛”。
但就是不踏實。
林映雪的好,是那種冇有溫度的、精密計算過的好。
就像是一個園丁在修剪一棵名貴的盆栽,她給你澆水施肥,但也隨時準備剪掉你不聽話長歪的枝丫。
“她到底圖什麼……”
陳念喃喃自語,指尖用力地掐著名片的一角。
他偶爾會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難道她真的是什麼失散多年的親戚?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就算退一萬步講,哪怕她真的沾親帶故,自己能接受這樣強勢、霸道、試圖操控一切的女人嗎?
答案不言而喻。
他隻想利用她的資源變強,卻又害怕在變強的過程中,變成了她手中的提線木偶,最終不得不揮刀斬斷與宋知微的羈絆。
門外。
宋知微手裡端著切好的水果盤,正準備敲門。
她原本以為陳念是累了,或者是在房間裡偷偷看什麼“壞東西”準備待會兒出來突襲她。
畢竟這小狼狗那晚在床上放過狠話,說考完試要收拾自己。
她嘴上冇回答,心裡其實……還挺期待的。
但透過門縫溢位的一絲光亮,她並冇有看到預想中的場景。
陳念背對著門口坐著,背影顯得有些沉重。他手裡拿著一張卡片,正對著檯燈發呆。
那張卡片……看著不像單詞卡,倒像是某種社交名片。
宋知微舉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從未見過陳念露出這種表情——迷茫、糾結。
“這小子,心事越來越多了……”
宋知微心裡嘀咕了一句,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有事情。
但她最終冇有敲門,也冇有推門進去一探究竟。
每個人都有秘密,哪怕是最親密的戀人。既然他現在不想說,那就給他一點空間吧。
反正,人是她的,心也是她的,還能跑哪去?
宋知微輕輕歎了口氣,收回手,端著果盤轉身離開了。
週六,清晨。
市圖書館頂樓的古籍修複中心裡,安靜得隻能聽見掃描儀運作時發出的單調“嗡嗡”聲。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特有的黴味和樟腦氣息,塵埃在白色的冷光燈下緩緩浮動。
陳念戴著白手套,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本清代的縣誌平鋪在掃描台上。
這是林映雪給他安排的“工作”。
不同於蘇曼那種隨性的“整理書架”,這份工作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專注力。每一頁紙都脆弱得像蟬翼,稍有不慎就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壞。
“這裡的光圈要調低一點,墨跡有些暈染了。”
陳念低聲自言自語,手指在操作屏上調整著參數,絲毫不敢大意。
他不想事情冇做好,最後這筆帳還要算在宋知微頭上。
就在這時,修複室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了。
“嗒、嗒、嗒。”
熟悉的高跟鞋聲,即便是在鋪了地毯的走廊裡,也顯得格外清晰、篤定,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節奏感。
陳念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林映雪站在門口。
她今天冇有穿標誌性的鐵灰色職場套裝,而是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一件高領的米色針織衫。
少了一分在電視新聞裡的淩厲肅殺,多了幾分清冷的知性。
但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場,依然冇變。
“還在忙?”
她揮了揮手,示意秘書在圖書館外麵等著。
修複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陳念看著她走近,腦子裡那根弦下意識地繃緊了。他摘下手套,站起身,有些拘謹又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林市長。”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秒。
林映雪原本平靜的眉頭,在聽到這三個字時,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陳念臉上,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那絲不悅又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掩蓋了下去。
“不是正式場合。”她淡淡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糾正,“叫我林阿姨就好。”
陳念愣住了。
林阿姨?
這個稱呼從林映雪嘴裡說出來,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就像是一頭母獅,突然準許你能摸頭。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種彆扭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點呆愣。
他看著林映雪,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冇有。
她是認真的。
“……林阿姨。”
陳念最終還是彆彆扭扭地叫了出來,聲音有些乾澀,像是不小心吞了一口冇熟的柿子。
林映雪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她邁步走進來,目光掃過陳念麵前的工作台,最後落在那本泛黃的古籍上。
“《束水攻沙圖說》。”她淡淡地念出了書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館長說你上手很快,看來還行。”
“流程操作,這並不難。”陳念重新坐下,心裡還在琢磨著剛纔那個稱呼。
這個女人,真的好奇怪。
明明那麼強勢,卻非要在某些細枝末節上糾正他。
“我這附近有個文化產業的調研,今天結束得早,順路來看看。”林映雪合上書,隨手扔回桌上,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自己家裡,“看來把你安排在這兒是對的,你適應得很快。”
“謝謝林阿姨給的機會。”陳念這次叫得順口了一些,雖然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
“機會不是給的,是爭的。”林映雪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平淡,“這是你應得的。當然,你後麵的表現也得讓我滿意。”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陳念身上,那種審視的眼神又回來了。
“跟我下去走走?一直聞這種黴味,容易長皺紋。”
圖書館一樓的咖啡廳。
因為是週末,人不少。但林映雪卻熟門熟路地帶著他走進了最裡麵的VIP包廂,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服務員戰戰兢兢地送來了菜單。
“給他一壺大紅袍。”林映雪都冇問陳念,直接替他做了主,然後指了指自己,“給我一杯冰美式,要三份濃縮。”
“冰的?三份?”陳念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這天氣雖然回暖了,但這種喝法看著都胃疼。
“習慣了。”林映雪冇解釋,隻是揮揮手讓服務員下去。
“二模考得怎麼樣?”她開門見山。
“還行。”陳念回答得很保守,“正常發揮。”
“正常發揮就是最好的發揮,很多人無法承受正式場麵的壓力。”
林映雪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我調了你之前的卷子,邏輯思維很強,文科也不差。這說明你遺傳了……不錯的基因。”
陳念額頭上落下三條黑線。
果然,她又去調查他了。這種被人時刻監控的感覺,讓他又本能地想反抗。
“林阿姨,您對我的關注,是不是有點過頭了?”陳念冇忍住刺了一句,雖然語氣還算客氣,但意思很明顯。
林映雪敲擊桌麵的手指一頓。
她抬起眼皮,看著陳念那雙帶著警惕、甚至有些倔強的雙眼。
過頭嗎?
對於一個母親來說,這點關注隻是在正常範圍。但她冇說。
“或許吧。”林映雪淡淡地應了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語氣也不再那麼咄咄逼人,“大概是因為,我想看看一個從小缺少母親角色的孩子,是怎麼順利成長的的。”
這句話說得並不刺耳。
但陳念聽在耳裡,心裡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的手猛地握緊了茶杯,指節泛白。
“我有媽。”他冷冷地糾正,語氣堅定,“宋知微就是我媽。”
林映雪看著他維護另一個女人的樣子,冇有反駁,隻是抿了一口冰美式。
“我知道。”她垂下眼簾,“但畢竟不是親生的。陳念,你就冇想過……你的親生母親嗎?”
“那個生下你,卻把你扔下的女人,你恨她嗎?”
她問得很隨意,甚至還在低頭整理自己的袖口,彷彿這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閒聊話題。
陳念沉默了。
包廂裡隻有咖啡機遠處傳來的嗡嗡聲。
“想過。”
良久,陳念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已回答過數百遍。
“小時候想過。想問問她為什麼不要我。後來不想了。”
“為什麼?”林映雪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因為不值得。”陳念喝了一口熱茶,大紅袍的苦澀在嘴裡蔓延,壓下了心頭湧起的那點酸楚,“她既然選擇了拋棄,那就是不想和我再有瓜葛。我現在有宋知微,過得很好。那個女人……對我來說隻是個陌生人,既然毫無關係感情,那又何談得上恨呢。”
“陌生人……挺好。”
林映雪低聲重複了一遍。
她端起那杯加了三份濃縮的冰美式,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黑色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
“那如果……”林映雪放下杯子,聲音有些沙啞,“如果她現在回來了,想彌補你,給你最好的資源,讓你少奮鬥幾十年呢?”
“不需要。”
陳念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有手有腳。而且,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她在最該出現的時候冇出現,現在來扮演慈母,不覺得太虛偽了嗎?”
“虛偽……”
林映雪咀嚼著這兩個字,突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有些乾澀。
“說得對。確實挺虛偽的。”
林映雪看著陳念,冇有再說話。包廂裡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突然,她伸出了手。
陳念下意識地背脊一僵,想要後仰躲避,但那隻手並冇有帶著攻擊性,而是停在了他的頸側。
她的指尖很涼。
林映雪微微俯身,手指靈巧地勾住他校服襯衫的領口,將那裡一點細微的褶皺細心地撫平。
她的動作很慢,指腹擦過陳念脖頸皮膚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停留。
“領子亂了。”她收回手,語氣平淡。
“行了,不聊這個沉重的話題。”
林映雪深吸一口氣。
“下週三下午,來一趟我的辦公室。”
“有事?”陳念警惕地問,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剛纔被她碰過的領口。
“好事。”林映雪賣了個關子,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關於你想要的,也關於……你的未來。”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了。那本《束水攻沙圖說》記得今天弄完。”
說完,她轉身向外走去。
走出包廂時,林映雪的腳步依然穩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就在踏出門框的瞬間,她的眉頭極輕微地蹙了一下,原本挺得筆直的背脊有一瞬間的僵硬。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隔著厚重的大衣用力按了按胃部。
她咬緊牙關,冇有回頭,消失在走廊儘頭。
陳念坐在包廂裡,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收不回視線。
那個背影挺拔、孤傲,卻在走廊昏暗的光影下,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單薄。
“這女人,真怪。”
陳念搖了搖頭,端起麵前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儘。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一會兒強勢得讓人窒息,一會兒又做出那種奇怪的、甚至是帶著點溫情的舉動。還有她剛纔轉身時那一瞬間的停頓……
他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究竟應不應該主動去瞭解這個女人?這個念頭在陳念腦海裡閃過一瞬,隨即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算了,先把古籍修好再說。
林映雪剛坐進奧迪後座,還冇來得及讓司機開車,手機就響了。
是老王打來的。
“喂?”她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聲音疲憊,胃裡翻江倒海地絞痛著。
“林市長,稍微有點麻煩。”電話那頭老王的聲音有些遲疑,“關於市一中圖書館那個擴建翻新的項目……被叫停了。”
“叫停?”林映雪眼神一冷,原本按著胃部的手指猛地停住,“教育局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誰扣的?”
“不是教育局,是……圖書館內部。”老王似乎也在擦冷汗,“我也是剛纔才知道,一中那個老圖書館,幾十年前是有獨立捐贈協議的。現任的掛名館長擁有一票否決權。施工隊剛要進場量房,就被那邊的人趕出來了。”
“掛名館長?”林映雪皺眉。
“是。對方很少露麵,平時誰也冇把這個職位當回事。但剛纔那邊發函過來,理由寫得很……很隨意。”老王吞吞吐吐。
“說什麼?”
“說……‘翻新太吵,影響午睡,而且原木結構不宜動土,風水不好’。”
林映雪愣了一下,隨即氣極反笑。這是什麼理由?在她的行政生涯裡,還冇見過敢用“影響午睡”來回絕市zhengfu項目的。
“我查了。姓蘇,叫蘇曼。”老王壓低了聲音,“京籍。檔案很簡單,但正是因為太簡單了,反而……不太好查。”
蘇曼。
林映雪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
又是那個在陳念身邊的神秘女人,那輛低調卻昂貴的沃爾沃。
怪不得。
林映雪靠回椅背,原本淩厲的眼神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一種審視。
她想起了之前的調查報告。那女人離開的這幾天,原來是去處理這件事了。這就對上了。
“林市長,要不我讓人去施壓……”
“不用。”林映雪打斷了他,“既然是京圈來的,又占著那個位置,硬碰硬隻會惹一身騷。她既然用這種理由回絕,說明她也不想把事情鬨大,隻是單純地嫌麻煩。”
對於這種正好卡在關鍵位置的人,林映雪從不打無謂的仗。
“既然她是館長,那就是文化圈的人。”
林映雪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霓虹燈,指尖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原本的怒意消散。
“下週的慈善晚宴,給一中圖書館發一張請柬。”
“特邀嘉賓那一欄,填蘇曼的名字。”
“好的,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
“開車。回市政大樓。”
黑色的奧迪A6無聲地滑入車流。
車窗外,天色漸暗,看不清接下來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