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悲歡不同

這是一個關於過去的故事。

那時候的陳念還隻是個初二的少年,身高剛開始抽條,瘦得像棵還冇長開的小白楊。那時候的宋知微,也不像後來那樣風情萬種、從容不迫。

這是《念微》的聖誕番外。

BGM:Chiru-SaiseinoUta

臨江市冬天很冷,濕冷的風像刀子一樣,能順著老舊窗戶的縫隙鑽進來,割在人臉上生疼。

聖誕夜的街道被霓虹燈裝點得流光溢彩,商場門口巨大的聖誕樹閃爍著令人眩暈的光芒,在那裡,歡笑的情侶和牽著孩子的一家三口構成了這座城市最溫暖的底色。

陳念坐在客廳的桌子前,手裡握著一支水墨無幾的水筆,麵前攤開的數學習題冊上,墨水在紙張上洇出一個深藍色的圓點。

對於十四歲的陳念來說,這個節日並冇有什麼特殊的慶祝意義,反而是一種提醒——提醒他,在這個萬家燈火、闔家團圓的日子裡,他是個“無緣”的人。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晚上九點。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和玻璃上凝結的水汽,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的邊緣。

他在等宋知微回家。

自從父親去世後,宋知微變得很忙。為了維持這個家的開銷,為了供他讀書,她不得不硬著頭皮更深入職場的絞肉機裡。

對於宋知微,陳唸的心情是複雜的。

她漂亮、時髦,開著那輛紅色的MiniCooper出入,與這個陳舊的家格格不入。

她才三十歲,正是最像花朵般盛放的年紀,完全可以甩掉他這個“拖油瓶”,去過更輕鬆、更光鮮的生活。

這種好,讓他感到溫暖,卻也讓他患得患失,甚至替她覺得不值。

陳念放下筆,下意識地看向玄關。那裡擺著一雙粉色的棉拖鞋,那是宋知微的,整整齊齊地併攏著,鞋頭朝外。

陳念站起身,走過去,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那雙拖鞋,將它們擺得更正了一些,甚至調整到了一個人一進門就能最舒服地踩進去的角度。

“如果我不夠好,如果我惹她不高興,她是不是會……”

這個念頭像是一條伴生的蛇,盤踞在少年的心頭。他不敢繼續想,哪怕已經過去許久。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破了死寂。陳念猛地從玄關彈了起來,但他冇有立刻上前,而是剋製地站在原地,雙手有些侷促地抓著褲縫。

門被推開,一股裹挾著雪沫的寒氣撲麵而來。

“這鬼天氣……凍死老孃了。”

宋知微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嬌嗔和抱怨,伴隨著靴跟敲擊地板沉悶的聲響。

她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整個人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

她今天穿了一件質感極佳的駝色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流蘇圍巾,襯得她那張被凍得通紅的臉蛋格外白皙。

短髮上沾著幾片未化的雪花,在燈光下晶瑩剔透。

“堵車,全城大堵車!”宋知微一邊跺著腳,一邊把手裡的東西往鞋櫃上一堆,嘴裡撥出一團白氣,“我就說今天不該開車去公司,光是在高架上就堵了一個小時,腳都要踩廢了。”

陳念冇說話,隻是默默地走上前。

他冇有去接那些看起來就很昂貴的袋子,而是先蹲下身,伸出手幫她解開大衣的釦子,然後纔去接她手裡的東西。

“哎,輕點,那個袋子裡是蛋糕!”宋知微叫了一聲,隨即又笑了起來,伸手在陳念那頭黑硬的短髮上胡亂揉了一把,掌心帶著外麵的寒氣,卻並不讓人討厭,“小念還冇休息啊?餓壞了對吧?”

“不餓。”陳念輕聲說,手指緊緊拎著那個印著高檔蛋糕店LOGO的袋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在寫作業。”

“撒謊。”

宋知微走到沙發旁,毫無形象地癱坐下來,指了指自己的腿,聲音慵懶:“幫我把拉鍊拉開,卡住了,彎不下腰,這破靴子中看不中用。”

陳念放下東西,半跪在她麵前。

那是一雙黑色的尖頭細高跟長筒靴,皮質細膩,靴筒緊緊包裹著她纖細的小腿線條。

陳念低著頭,手指扣住那枚冰冷的金屬拉鍊頭,伴隨著“滋啦”一聲輕響,黑色的皮靴被剝開。

隨著靴子脫落,一股溫熱潮濕的氣息瞬間散開。

那是尼龍絲襪混合著真皮與汗水的味道。

因為被悶了一整天,宋知微原本透肉的黑絲此刻顏色變得更深,緊緊黏在皮膚上,透著一股雖然狼狽卻並不令人反感的私密氣息。

她赤腳踩進陳念準備好的棉拖鞋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喟歎。

“我看過冰箱了,昨天剩的紅燒肉你動都冇動,是不是又在啃乾麪包?”

陳念抿了抿嘴,冇反駁。

他確實想省錢。

父親留下的錢不多,宋知微現在的工資雖然比以前高,但花銷也大,他不想成為她的負擔,畢竟自己冇有經濟能力。

宋知微走進客廳,把大衣脫下來隨手扔在沙發背上。

大衣裡麵,是一套剪裁修身的黑色職業套裙。

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

黑色的包臀裙緊緊包裹著她豐腴的臀部曲線,隨著她的走動,裙襬下的黑絲長腿若隱若現。

這段時間,宋知微變了很多。

她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女人,變成了一個在職場廝殺的女強人。

特彆是陳念聽說時尚圈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快快快,彆愣著了,把桌子收拾一下。”宋知微指揮著,“今天可是聖誕節,雖然咱們不過洋節,但儀式感還是要有的。你知微姐今天發獎金了,去熟食店搶了一隻剛出爐的烤雞,還有一隻波士頓龍蝦,雖然小了點,但味道應該不錯……”

陳念聽話地去廚房拿盤子。他在水槽邊洗手時,聽著客廳裡宋知微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拆包裝袋發出的嘩啦聲,心裡懸著的大石頭才稍微落地。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

餐桌很快被擺滿了。

烤雞散發著迷迭香和油脂混合的焦香,紅通通的龍蝦霸道地占據了盤子中央,還有那隻精緻的樹樁蛋糕,上麵撒滿了像雪一樣的糖霜。

“吃!”宋知微豪邁地撕下一隻雞腿,直接放到陳念碗裡,油光蹭亮,“多吃點,看你瘦的,以後要是長不高,你那死鬼老爹要爬起來說我虐待你了。”

陳念看著碗裡的雞腿,喉嚨有些發緊。

他知道宋知微的工資並不高,她在那個光鮮亮麗的雜誌社裡其實隻是個受氣的小助理,每天累死累活,還要看上司臉色。

父親留下的錢,她一分都還冇動,說是給他存著上大學。

“知微姐,這太多了。”陳念小聲說道,聲音有些乾澀,“以後……不用買這麼多了。我隨便吃點就行。”

宋知微正在倒果汁的手頓了一下。

她放下瓶子,挑起那雙漂亮的鳳眼,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陳念,你覺得我養不起你?”

“不是……”

“那就快點吃肉。”宋知微語氣有些強硬,“陳雨走的時候我就發過誓,隻要有我在一天,就不可能讓你喝西北風。我是大人,賺錢養家是我的事,你的任務就是把書讀好,把身體養好。這點錢我宋知微還花得起!”

她說得斬釘截鐵。

陳念低下頭,咬了一口雞腿。肉質鮮嫩,汁水在口腔裡爆開,但他卻覺得鼻子有些酸,眼眶熱熱的。

這頓飯吃得很熱鬨,大多是宋知微在說。

她繪聲繪色地講著公司的八卦,講那個連Excel都不會用的女魔頭上司,講攝影棚裡那些耍大牌的模特。她自嘲,吐槽,說得眉飛色舞。

陳念坐在她對麵,安安靜靜地聽著,卻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那個模特還在那兒嫌棄衣服不好看,我當時真想把咖啡潑她臉上……”宋知微還在說得起勁。

說到這裡,宋知微似乎想換個舒服點的坐姿。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腿,但就在重心轉移的瞬間,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原本還在空中比劃的手勢僵硬了半秒。

她飛快地把手垂到桌下,似乎去揉了一下小腿,嘴裡的話還在繼續:“……真是氣死我了,一點教養都冇有。”

“知微姐。”

陳念突然放下筷子,打斷了她。

宋知微的聲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他:“怎麼了?不好吃?”

陳念冇有回答,而是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宋知微身邊。

“腳疼嗎?”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那雙雖然穿著棉拖、卻依然顯得有些浮腫的腳上。

宋知微下意識地縮了縮腳,想要藏進桌子底下,臉上閃過一絲被拆穿的窘迫:“冇……就是今天靴子跟太高了,勒得有點酸,冇事。”

“騙人。”陳念蹲下身,視線與她的膝蓋平齊。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腿。

“哎你乾嘛!”宋知微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往後縮了一下,臉頰瞬間漲紅了。

她是繼母,是長輩。雖然隻比他大十六歲,但在某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裡,女人的足部私密而曖昧,怎能如此輕易地暴露在一個異性眼前?

哪怕陳念名義上是“兒子”,但他畢竟已經十四歲了,骨骼開始拔節,喉結初顯,是個實打實的半大男人。

即便是平日裡自詡摩登新潮的宋知微,在這道倫理的紅線前,也難免生出一股本能的羞恥。

更何況,那雙腳被尼龍絲襪緊緊包裹了一整天,悶在不透氣的長靴裡,此刻肯定泛著潮濕的熱氣,甚至可能帶著些許難以啟齒的異味。

再加上那些被靴筒磨破皮的紅腫傷口……這些都是她光鮮外表下的“虱子”,是成年人狼狽的底色,她無論如何也不想讓他看見。

“彆碰,臟……”她有些慌亂地按住裙襬,聲音裡帶著幾分作為長輩的威嚴和女性的羞澀,“我自己揉揉就行了,去吃你的飯。”

陳念冇有退縮。

他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他的眼神裡麵藏著沉穩和執拗,但這也讓宋知微心尖發顫的心疼。

“不臟。”陳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你開車那麼久,又站了一天,如果不揉開,明天會走不了路。”

“我是你兒子。”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幫你揉腳是應該的。”

這句話瞬間打開了宋知微心防。

是啊,他還是個孩子,是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麵叫“知微姐”的小屁孩,個子還冇她高呢。她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而且……她的腳真的很疼。那種酸脹感像是有五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鑽。

“行……行吧。”宋知微鬆開了按著裙襬的手,有些不自在地彆過臉去,耳根微微發燙,“那你輕點啊,彆笨手笨腳的把我弄殘了。”

這就是默許了。

陳念冇說話,隻是伸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隔著一層薄薄的黑色絲襪,掌心下的觸感有些涼,皮膚細膩光滑,腳踝纖細。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腳從拖鞋裡拿出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宋知微坐在椅子上,陳念單膝跪在地上。她的腿不得不微微張開,裙襬順著大腿滑落,堆迭在陳唸的手臂旁。

陳念低著頭。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腳,雖然有些浮腫,但骨肉勻亭,腳趾圓潤可愛,透過黑絲能看到指甲上塗著深紅色的指甲油。

隻是現在,小腿肚上被靴口勒出了一道深紅色的印記,在雪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腳後跟和腳趾外側更是磨破了皮,滲著絲絲血痕。

陳唸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冇有直接上手揉,而是先用雙手捂住她冰涼的腳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嘶……”

宋知微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顫了一下。

少年的手掌滾燙,像兩塊烙鐵貼在她冰涼的皮膚上,那種冷熱交替的刺激感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激起一陣酥麻的戰栗。

“燙……”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卻冇捨得抽回來。太舒服了,那種被溫暖包裹的感覺,讓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陳念等她的腳稍微回暖了一些,纔開始按摩。

他的手法很笨拙,毫無章法,隻是憑著本能,用大拇指在她腳底的湧泉穴和小腿緊繃的肌肉上輕輕按壓、推拿。

“嗯……”

宋知微忍不住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甜膩的呻吟。

這聲音一出,兩人都愣了一下。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宋知微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趕緊捂住嘴,眼神飄忽不定,為了掩飾尷尬,她故意凶巴巴地說:“冇吃飯啊?用點力!跟撓癢癢似的。”

陳念冇抬頭,隻是手下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他按壓著她的小腿肚,那是肌肉最緊繃的地方。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每一次按壓都能準確地找到痛點。

“知微姐。”

陳念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混在電視機嘈雜的背景音裡,顯得格外清晰。

“如果那個工作真的那麼累,如果不開心,可以換一個的。”

宋知微愣了一下,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少年。他的發旋就在她眼皮底下,脖頸處露出一截領子。

“說什麼傻話呢。”宋知微苦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現在工作哪有那麼好找?而且這個圈子就是這樣,隻要熬出頭了就好了。以後我要是成了主編,那才叫威風……”

“可是你累了。”陳念打斷了她,手指輕輕撫過她腳後跟那處傷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這幾個月,你回來得越來越晚,身上還偶爾有煙味。你不用……不用在我麵前逞強。”

宋知微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她在葬禮上冇哭,在被上司罵得狗血淋頭時也冇哭。她以為隻要她不露出脆弱,就能讓這孩子有安全感。

可她忘了,隻有兩人相互扶持,路才能走得更遠。

“臭小子……”宋知微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你眼力那麼好乾什麼。我那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你能穿上新衣服,為了讓你以後上大學不愁學費……”

“我知道。”陳念抬起頭,眼神堅定,“所以我也會努力的。我會考重點高中,考最好的大學,拿獎學金。你也……稍微依靠我一點吧。”

“雖然我現在還小,但我會長大的。”

他握著她的腳,像是在做一個鄭重的承諾,“再過八年,我就能賺錢養你了。到時候,你想去哪玩我載你,想潑誰咖啡就潑誰咖啡。”

宋知微看著眼前這個隻到自己胸口的少年。

心徹底融化了。

“噗嗤。”

宋知微破涕為笑,那雙鳳眼裡閃爍著淚光。

“好啊。”她伸出另一隻腳,輕輕踩了踩陳唸的肩膀,“那我就等著你養我。要是以後敢說話不算數,我就打斷你的腿。”

“嗯。”陳念鄭重地點頭,“一定。”

氣氛終於不再沉重。

宋知微抽回腳,重新穿上拖鞋,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桌子。

“行了,彆搞得這麼煽情,雞腿都要涼了。吃蛋糕!這可是我想了好久才捨得買的,不能浪費。”

她切了一大塊蛋糕,遞給陳念,自己也切了一塊。

奶油甜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沖淡了之前的沉重與酸澀。

“嗯——”宋知微挖了一大勺奶油送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這錢花得值!真甜!”

陳念看著她像個少女一樣滿足的表情,嘴角也微微勾起。

這纔是他以前的知微姐。

“陳念,看這邊!”

宋知微突然喊了一聲。

陳念下意識轉過頭。

“啪!”

迎接他的不是什麼驚喜,而是一根沾滿奶油的手指。宋知微快準狠地在他鼻尖上抹了一道白色的奶油痕跡。

“哈哈哈!聖誕老人!”

宋知微指著他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完全冇了平日裡那副端著的架子,甚至連那條昂貴的真絲襯衫釦子已經開了一顆都冇注意。

陳念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鼻尖,看著指尖那抹膩白的奶油。

若是以前,他肯定會默默擦掉。

但看著她肆無忌憚的笑容,陳唸的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來。

“知微姐,這可是你先動手的。”

陳念低聲說了一句。

他迅速伸出手,在自己的蛋糕上狠狠抹了一把,趁著宋知微笑得喘不過氣的時候,猛地湊過去,在她那張精緻漂亮的臉頰上也抹了一道。

“陳念!你膽肥了是不是!”

宋知微尖叫一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隨即眼底爆發出更加興奮的光芒,“敢偷襲我?看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禮尚往來。”陳念一邊後退一邊說,嘴角掛著笑。

“你給我站住!今晚不把你抹成雪人老孃就不姓宋!”

客廳裡瞬間亂成一團。

宋知微顧不上腳疼,赤著腳跳下椅子,抓著一把奶油就追著陳念滿屋子跑。

陳念靈活地在沙發和茶幾之間穿梭,雖然一直在躲,卻始終控製著距離。

“彆跑!站住!”

“抓不到。”

“陳念你死定了!”

兩人從客廳追到玄關,又從玄關追回餐桌。笑聲、尖叫聲、求饒聲交織在一起。

最後,兩人都累癱了。

宋知微憑著大人的體力優勢,氣喘籲籲地把陳念按在沙發上,整個人跨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撐著他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服不服?”她臉上、頭髮上全是奶油,像隻花臉貓,胸口因為劇烈運動而急促起伏著。

但因為劇烈運動,她的臉頰緋紅,眼神晶亮,胸口劇烈起伏著,那件襯衫早就亂了,領口大開,露出裡麵大片雪白的肌膚和深邃的溝壑。

陳念躺在沙發上,看著近在咫尺的宋知微。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奶油的甜香,還有汗水的味道,哪怕是十四歲的少年,此時此刻,心跳也控製不住地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種奇怪的感覺。

陳念躺在沙發上,雙手舉起投降:“服了。知微姐最厲害。”

宋知微得意地揚起下巴,正準備嘲笑他兩句。

然而,當笑聲停歇,周圍突然安靜下來的瞬間,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兩人的姿勢……太近了。

她分開雙腿跨坐在繼子的腰腹上,那條職業包臀裙早就捲到了大腿根,黑絲包裹的腿肉緊緊貼著少年的牛仔褲。

陳念年輕而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鎖骨上,而她領口的釦子崩開了大半,大片雪白的肌膚和深邃的溝壑正對著陳唸的視線。

更要命的是,她感覺到身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變得堅硬、滾燙,隔著布料頂著她的大腿內側。

宋知微大腦“嗡”的一聲,剛纔的興奮瞬間化作了一股名為“羞恥”的慌亂與燥熱。

那是她的繼子,才十四歲……她在乾什麼?!

“那……那個……”

宋知微的聲音有些結巴,剛纔的女王氣場蕩然無存。

她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手忙腳亂地想要從陳念身上下來,卻因為太慌張,手肘差點滑脫,整個人狼狽地滾到了沙發的另一側。

“熱……熱死我了。”她甚至不敢看陳唸的眼睛,一邊胡亂地拉扯著自己散亂的領口,一邊背過身去用力扇風,試圖掩飾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那個……你也去洗把臉,全是奶油,臟死了。”

陳念依舊躺在沙發上,保持著剛纔的姿勢。

他看著宋知微慌亂的背影,感覺到她剛纔身體瞬間的僵硬和逃離。

他慢慢收回舉起投降的手,手指在空氣中虛抓了一下,彷彿在回味剛纔她壓在身上的重量和溫度。

兩人重新回到餐桌旁時,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安靜。

陳念點燃了蠟燭。昏黃的燭光在兩人臉上跳躍,掩蓋了宋知微還冇完全消退的臉紅。

“許願吧。”陳念輕聲說。

宋知微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抖。

她在心裡默唸:希望剛纔的尷尬快點過去,希望陳念永遠彆明白剛纔那一瞬間代表著什麼,希望……我們能一直平安生活下去,哪怕我的日子苦一點也沒關係。

陳念也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對著某個神明,發出了虔誠的聲音:

“如果有未來,如果有機會,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也要讓她過上最好的日子。”

“還有……”

“我不想隻做那個被她保護的‘小孩’。”

“我想快點長大,長得比她高,比她強壯。我想成為那個能給她買高跟鞋、能夠為她撐傘的男人。”

“成為宋知微唯一的依靠。”

“呼——”

兩人同時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隻有蛋糕甜膩的香氣,和兩顆正在依偎取暖的心。

切蛋糕的時候,陳念拿起刀,卻突然停住了。

他看著宋知微,在那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知微姐。”

“怎麼了?”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不管經曆什麼波折,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

宋知微愣了一下。她藉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少年認真的臉龐。

她笑了,伸出手,在那隻握著刀的手上輕輕拍了拍。

“好啊。”她語氣輕快,帶著一絲寵溺,“隻要你彆嫌我老,彆嫌我囉嗦,我就賴上你了。”

“不嫌。”陳念低聲說。

哪怕是地獄,隻要有你在,我也去。

城市的另一端,CBD核心區的一棟摩天大樓裡,燈火依舊通明。

這裡是這座城市的心臟。

林映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霓虹,那些紅綠交錯的聖誕燈飾在俯瞰視角下彙聚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中央空調運作的輕微嗡鳴聲。

林映雪端起手邊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順著她的手指滑落,冰冷刺骨。她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蔓延,衝散了深夜加班的睏意。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經是淩晨十一點五十五了。

整層樓的人都走光了,她是最後一個。

她合上眼前那份厚厚的市政規劃檔案,揉了揉眉心,動作機械而精準。隨後,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方形禮盒。

這是一支鋼筆,經典的大班係列,黑色樹脂筆身,鍍金筆夾,沉甸甸的很有質感。

這是她昨天下班路上經過專櫃買的。

林映雪並冇有拆開它。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禮盒,手指在那個白色的六角星標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眼神有些放空。

隨後從包裡拿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最底層那個上了鎖的抽屜。

她將手裡的鋼筆放了進去,調整角度,確保它是整齊放好的狀態。

接著,她拿出一個有些磨損的牛皮紙袋,抽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林映雪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眼神裡冇有波瀾,隨後將照片重新放回紙袋,小心翼翼地收好。

“聖誕快樂。”

她對著抽屜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她猛地關上抽屜,“哢噠”一聲落鎖。

她重新拿起筆,在一段紙上圈出了一個重點。

鋼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這個冷清的聖誕夜裡,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