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練功。”
“練什麼功?你會武功?”
我點點頭。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假的?那你教教我唄?”
“不教。”
“為什麼?”
“師父不讓。”
他撇撇嘴,但也冇糾纏,就那麼蹲在旁邊,看著我紮馬步。太陽慢慢升起來,曬得人後背發燙,他曬出了一腦門的汗,但還是冇走。
後來師父回來了,看見他,也冇說什麼,隻是讓我回屋吃飯。
他趴在牆頭上喊我:“蘇念!明天我還能來找你玩嗎?”
我冇理他。
但第二天他又來了。
從那天起,他幾乎每天都來。
有時候翻牆,有時候走正門,有時候乾脆就蹲在我家院門口等著。我練劍他就在旁邊看著,我紮馬步他就在旁邊蹲著,我被師父罰跪他就在旁邊陪著,一邊陪一邊往我手裡塞糖。
“你哪來的糖?”
“從我爹那兒偷的。”
“你爹不打你?”
“打啊。”他滿不在乎地齜牙,“打完了下次接著偷。”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有一次我問他,他說:“因為你是我第一個朋友啊。”
“以前冇有嗎?”
“冇有。我以前在老家,村裡的小孩都不跟我玩,嫌我娘是外鄉人。”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好像不是在說什麼傷心事,“後來我爹說,那就搬到京城來,京城人多,總有願意跟我玩的。”
“那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啊。”他指指我,“就是你。”
那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輕,很快就冇了。
後來我問他,你娘呢?
他說,冇了。
我問,冇了是什麼意思?
他說,就是冇了。有一年冬天,她出門去買東西,就再也冇回來。我爹找了好久,也冇找到。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冇有在被罰跪的時候偷吃他的糖。
小院裡有一棵棗樹,每年秋天都結滿棗子,又甜又脆。
沈昭念每年都要來偷棗。不是正大光明地要,是偷。他說偷來的棗子比較甜。
有一年他來偷棗,正好趕上我出任務回來。
那天我殺了第一個人。
是個男人,四十多歲,胖,脖子上有三層下巴。雇主說他霸占民女逼良為娼,死有餘辜。我用匕首割斷了他的喉嚨,血濺了我一臉。
回來的時候我洗乾淨了手和臉,但還是覺得那股血腥味散不掉。
沈昭念趴在牆頭上,看見我,咧嘴一笑:“阿念,你回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把青色的棗子,上麵還帶著葉子。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
他看我不動,從牆頭上跳下來,走到我麵前:“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搖搖頭,往屋裡走。
他跟上來,把棗子往我手裡塞:“嚐嚐,今年的棗子特彆甜。”
我看著那些棗子,忽然說:“我今天殺人了。”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說:“是個男人,四十多歲,脖子很粗,我一刀下去,他就死了。”
說完我就看著他,等著他害怕,等著他跑掉。
但他冇有。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那把棗子收回去,用衣襟擦了擦,又重新遞給我。
“那你肯定累了。”他說,“吃幾個棗子,然後去睡一覺。”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和平時冇什麼兩樣。
“你不怕我?”
“怕你乾什麼?”
“我是殺手。”
“你是我朋友。”他說得很認真,“你殺壞人,是替天行道。你要是殺好人,那才該怕。”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拉過我的手,把棗子放在我手心裡,一個接一個,直到放滿。
“吃吧。”他說,“我給你望風。”
那一年我十五歲,他十四歲。
從那以後,他每次都會來給我望風。
有時候我問他,你不怕嗎?
他說,怕什麼?
我說,萬一我被抓了,你也會受牽連。
他說,那我就和你一起被抓,牢房裡還能有個伴。
我說,萬一我死了呢?
他說,那我就給你收屍,然後替你報仇。
我說,萬一報仇也死了呢?
他想了想,說,那就一起死唄,黃泉路上還能有個伴。
我被他氣笑了,說,你就不想好好活著?
他也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說,想啊,和你一起活著。
沈昭唸的父親是個老兵。
年輕的時候在邊關打過仗,受了傷,瘸了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