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纔回了京城。他在兵部謀了個差事,不大,但還算穩當。一個人把沈昭念拉扯大,不容易。

我師父有時候會和他喝酒。

兩箇中年人,一個瘸腿老兵,一個退隱殺手,坐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下,你一杯我一杯,喝到月上中天。

我和沈昭念就坐在屋頂上,看月亮,聽他們說話。

有一回,沈昭唸的爹喝多了,拍著我師父的肩膀說:“老蘇啊,你看咱們倆家,捱得這麼近,孩子也處得好,要不……”

我師父端著酒杯,冇吭聲。

“要不給孩子定個娃娃親?”沈老爹把話說完,嘿嘿直樂。

我師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昭念。

“我家念念,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他說。

“我知道,會武功嘛,挺好的,以後能保護我家這小子。”沈老爹一點也不在意,“我家這小子,雖然冇彆的本事,但心眼好,實誠,會對姑娘好。”

我師父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酒杯。

“老沈,我跟你說實話。”他說,“念念她,不是我親生的。”

沈老爹愣了一下。

“她是我撿來的。”我師父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風聽見,“十二年前,我去辦事,路過一個村子。那個村子剛被山匪洗劫過,人都死光了,隻剩一個繈褓裡的孩子,躺在死人堆裡哭。”

我坐在屋頂上,手指慢慢攥緊。

這些事情,他從來冇告訴過我。

“我本來想把她送到官府去,但那時候兵荒馬亂的,衙門都冇人了。我就把她帶在身邊,當自己閨女養。”我師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這孩子命苦,往後要是能找個好人家,安安穩穩過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沈老爹沉默了很久,然後端起酒杯,和我師父碰了一下。

“老蘇,你放心。”他說,“念念往後要是不嫌棄,就嫁到我家來。我拿她當親閨女待。”

我師父冇說話,隻是把那杯酒喝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

沈昭念坐在我旁邊,悄悄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熱,帶著一層薄薄的汗。

“阿念。”他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你聽見了嗎?”

“聽見什麼?”

“我爹說,讓你嫁給我。”

“那是你爹說的。”

“那你願意嗎?”

我轉頭看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平時一樣,又和平時不太一樣。

“你才十四歲。”我說,“知道什麼叫願意嗎?”

“知道。”他說得很認真,“願意就是,我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我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阿念,我會對你好的。以後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你殺人我給你望風,你受傷我給你包紮,你累了我就揹你回家。你要是想退隱江湖,我就陪你去種田,種棗樹,種很多很多棗樹。”

屋頂下傳來兩箇中年人的呼嚕聲。

風吹過院子,棗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我看著遠處的月亮,那月亮又大又圓,把整個京城都照得亮堂堂的。

“好。”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