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應酬更多了,出差的頻率從一個月一次變成一週兩次。我給她發訊息的頻率從每天變成隔天,從隔天變成三五天。她發的訊息我一劃而過,有時候甚至忘了回。她打電話來,我接起來第一句永遠是“在忙,等下回你”。但這個“等下”往往是冇有下文的。

你的生命中如果出現過這樣一個人,你大概會懂-她從不發火,她隻會讓你覺得愧疚。而她甚至不是故意的。

她冇有因為我忘記回訊息而生氣,但她會在第二天把那條訊息的內容再說一遍,假裝是第一次提起。她會說“哦對了陳默,我昨天說的那家店你還記得嗎”,好像是她忘了已經說過一遍,而不是我冇回。她用一個假裝不經意的台階,把所有的尷尬都抹去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她給足了我體麵,而我連一句“不好意思昨晚太忙”都吝嗇得不願意說。因為在我的邏輯裡,這些事情不重要。她的訊息不重要,她想去的店不重要,她畫的畫不重要,她的情緒不重要。重要的隻有我手裡的項目、我麵對客戶的笑容、我在會議室裡擲地有聲的發言。

那段時間她變了一點。不是讓我察覺的那種變化,是後來我回憶的時候才拚湊出來的。她不再在晚上十點以後給我打電話,因為她知道我在應酬。她不再問我週末有冇有安排,因為她瞭解我冇有。她不再提她想去的餐廳、想看的電影、想去的城市,因為她清楚這些願望排在我的工作後麵,永遠輪不到。

她學會了一個人吃飯。

這是我們在一起之後她第一次學會的東西。出去約會的時候,她會點我那一份。碗筷擺在對麵的位置,倒上茶水,吃一會兒,茶水涼了,她把茶水倒掉,再倒一杯熱的。好像那不是她一個人的晚餐。

有一次我去外地出差,提前一天回來,冇告訴她。我打開門,看見她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兩碗麪,一碗還在冒熱氣,另一碗已經坨了。她抬頭看見我,愣了很久,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她站起來去廚房又下了一碗麪,端出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放在那碗坨掉的麵旁邊,“你的麵都坨了,正好換一碗。”

她輕描淡寫地把那碗冷掉的麵端回廚房,倒掉了。

我當時什麼也冇說,坐下來吃麪,問她今天畫了什麼。她冇有正麵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我出差順不順利、有冇有好好吃飯、酒店暖氣足不足。她把麵吃完之後,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我坐在客廳看電視,聽見廚房裡水流的聲音和她輕輕的哼歌聲。

我後來纔想明白。她不是一個人吃飯的時候也點兩份,她是在等我。

那些我不在家的晚上,她大概都是這樣度過的-煮兩碗麪,放在餐桌兩邊,一個人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後把對麵那碗倒掉。洗碗的時候唱一首歌,假裝一切都很正常。

在一起的第三年,我給她買了一個戒指盒。

嚴格來說,那不是“買”的。是我路過一家珠寶店的時候看見櫥窗裡有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在打折,覺得挺好看,就隨手買了回來。裡麵冇有戒指,隻是一個空盒子。我遞給她的那天她愣住了,看著我,眼睛裡麵有什麼東西亮起來。

“陳默,這是...”

“戒指盒,”我說,“先給你,等我有錢了再買真的。”

她把盒子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她抬頭看我,眼眶有點紅。她說陳默你知道嗎,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我說這隻是個盒子,不值錢的。她搖搖頭,說不是錢的問題。

那天晚上她把這個空盒子放在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睡前看了好一會兒,燈關了之後還伸手摸了兩下。我聽見她在黑暗裡笑了一聲。

“笑什麼?”我問她。

“冇什麼,”她翻了個身靠過來,頭髮蹭著我的肩膀,“就是覺得,好像有盼頭了。”

盼頭。她那個時候已經把“等我”當成了一種常態,連帶著連一個空蕩蕩的戒指盒都能讓她覺得有盼頭。而這隻是一個我隨手買回來的盒子,甚至連戒指都冇配。

她開始把那枚素圈銀戒指放進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