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9 抱著她撞了桌角。…

chapter 9 抱著她撞了桌角。……

蘇雲歇依照和蘇稚的約定,每天都給他打一個電話報平安。

但船一離開文明城市,手機訊號和網路基本處於斷開的狀態,蘇雲歇不得不使用衛星電話。

每次她用衛星電話,商寂都給她規定了使用時長,不能超過五分鐘,時間一超過,他就會站在工作台旁,敲一敲他手腕上的機械表。

蘇雲歇不得不儘快結束和蘇稚的電話。

“你乾什麼每次都催?”

商寂言簡意賅:“貴。”

衛星電話的通訊費用比普通的通訊要貴出許多。

蘇雲歇:“我付你錢。”

商寂:“付我錢也不行,我讓你上船是乾活的,不是天天打電話閒聊的。”

蘇雲歇嘟囔:“一天天的,哪有那麼多活乾。”

在她上船以後,商寂製定了一張清晰的工作表格,記錄他們的分工,包括航行值班表、甲板作業分工,就連每天誰做飯也安排得清清楚楚,每週一、三、五是商寂,二、四、六是蘇雲歇,多出一天通過扔骰子來決定。

蘇雲歇原本想給商寂當副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商寂倒是實實在在把她當成他的水手了,甚至比對西蒙的要求還要苛刻。

但商寂也沒有那麼不近人情,所有的力氣活他都安排給了自己。

前一趟旅途,大概是因為西蒙的需要,商寂日夜兼程航行,為了將西蒙送到目的地,而這次沒有了目的地,他們的整段航行都變得悠閒了許多。

有風就走,沒風就停船。

出海前三天,為了安撫蘇稚,蘇雲歇會按時給他打電話報平安,但很快她自己也對每天報備這件事感到厭倦。

維克多說她身上缺少情感,確實是沒有說錯,就連對待親人,她也不願意聯係得過於頻繁。

很快,她給蘇稚打電話的時間就不固定了,有時候一大早就打,像是完成任務早早結束,有時候又會拖到很晚。

就像今天,蘇雲歇選在了船艙熄燈的時間之前,以要休息為藉口早早結束通話電話。

商寂抱著一杯茶,懶散地窩在沙發裡:“你就說這麼兩句?”

蘇雲歇:“給你省錢你又不樂意了?”

商寂勾起唇角,抿了一口熱茶:“你弟弟會傷心的。”

果然,第二天晚上,蘇雲歇的把戲就被蘇稚拆穿了。

“阿姐!你越來越敷衍了!”蘇稚不滿地抱怨,“昨天你也說快要休息了,就隻和我打了兩分鐘的電話。”

蘇雲歇笑了笑,索性和他說開了:“哎呀,每天打衛星電話真的很麻煩嘛。”

蘇稚氣呼呼地說:“你就是仗著我現在管不到你!”

“你本來就管不了我。”蘇雲歇說,“你也彆天天光和我聊天啊,多去和朋友玩,好好享受你的大學生活。”

電話那頭有幾秒的沉默。

“你覺得我纏著你了?”

蘇雲歇聽出蘇稚的聲音有些冷,但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有一點兒。”

蘇稚纏人的功夫,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黏她身上。

商寂之前說的話,雖然她沒有放在心上,但確實也提醒她,和蘇稚應該保持合適的距離,關係不該太過親昵,畢竟蘇稚不隻有她一個姐姐。

電話那頭陷入更長久的沉默,久到蘇雲歇開始擔心是不是她的話太傷人。

“阿姐!你真過分!”好在蘇稚又開始哼哼唧唧地控訴她了,沒有把她的話走心裡去。

蘇雲歇鬆一口氣,哄了兩句以後,蘇稚識趣地就說不打擾她。

蘇雲歇掛了電話,良心有些受譴責,回過頭,看見商寂又窩在沙發裡,一隻手搭在靠枕上,一隻手順著德牧背上的棕毛,表情揶揄地看她。

“你笑什麼笑。”蘇雲歇把內疚的情緒輸出給商寂。

商寂:“我還不能笑了。”

“不能!”蘇雲歇走到灶台邊,關掉火,將煮好的魚肉盛出來。

她每天的工作完成以後,閒暇時間就待在船尾釣魚,經過之前中毒的教訓,她隻挑小魚釣,小魚身體裡能夠積累的毒素近乎於無。

釣上來的小魚,蘇雲歇會仔細去掉內臟和頭部,洗乾淨喂給狗吃。

商寂的狗也和他的主人一樣,把謹慎刻進了骨子裡。

蘇雲歇端給它的魚肉從來不會直接就吃,非得咬著狗盆拖到商寂麵前,等商寂開口說一句“吃吧”,它才會吃蘇雲歇做的食物。

蘇雲歇看著狼吞虎嚥吃魚肉的狗,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好像她從來沒聽商寂喊過狗的名字。

“你的狗叫什麼名字?”

商寂:“沒有名字。”

“什麼?那你平時怎麼叫它?”

“不用叫。”

以前在船上隻有商寂和狗,不需要叫它的名字,隻要他出聲講話,狗就知道是對它說的。

西蒙在船上時,問題還不明顯,因為商寂的狗隻聽得懂漢語,如果商寂說西語或者其他語言,它不會給出反應。

但現在蘇雲歇常常待在甲板上,問題就出現了。

每次商寂一說話,即使是對蘇雲歇說的,德牧也要搖著尾巴過來,和她搶活乾。

有時候就連蘇雲歇也會弄混,分不清楚商寂的指令是下給她的,還是下給狗的。

畢竟商寂的狗聰明得不像話,跟在商寂身邊的時間很長,甲板上很多活,比蘇雲歇還清楚要怎麼做,但凡它有兩隻手,水手的位置怎麼樣也輪不到蘇雲歇。

蘇雲歇:“起一個吧,怎麼能有狗沒名字呢。”

“為什麼它一定要有名字?”商寂反問,“起名字是馴服的開始。”

“即使它沒有名字,但結果是你已經馴服它了。你看它朝你吐舌頭多開心?”

“意義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隻要我沒有給它名字,就永遠沒有形成最終的馴服,狗始終是它自己,屬於它的族群、有它的種屬,一旦有了名字,就意味著它融入了人類文化,成為人類的寵物、人類的附庸。”

蘇雲歇盯著商寂,他的眼眸漆黑,彷彿深海最深處、無人能夠涉足的深淵,密不透風的氣壓足以讓所有試圖進入的人望而卻步。

差點她就要掉進他的語言陷阱裡了。

蘇雲歇保持頭腦的清醒,向那深海最深處無畏地邁出第一步。

她冷靜地問:“任何人和你扯上關係你都難過是嗎?就連對你的狗也要這樣?”

聞言,商寂的眸色瞬間暗沉下來,彷彿因為她的這一步,卻令深海又向地球腹地下墜萬裡。

沉默在船艙裡蔓延,正如深海那般無聲而幽閉。

商寂什麼也沒有再說,起身往船艙外走去。

德牧下意識跟上他。

“回去。”商寂的語氣冰冷。

德牧發出一聲嚶,即使不願意,卻依然聽從主人的口令,立刻跳回沙發。

蘇雲歇凝視商寂的背影,直到消失。

德牧用無辜的眼睛望向她,不理解它的主人為什麼忽然的冷漠。

蘇雲歇抱住它,輕輕說:“沒關係,我給你起一個好聽的名字。”

她作為一個剛剛涉足廣闊大海的初級獵手,今天多少是輕舉妄動了。

暴力的收線隻會讓她手裡的魚線被獵物扯斷。

蘇雲歇有些擔心,這一次草率會讓她就此失去她的獵物。

她倒是想偽裝成獵物的樣子,讓商寂成為獵手,當然,不久前,這一場實驗已經以失敗告終。

如果商寂也像其他男人那樣膚淺,輕易被她的皮囊吸引,蘇雲歇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願意在他身上花費心思,處心積慮了。

想要真正的捕獲獵物,沒有那麼容易,更何況她想要馴服的是一片離群索居的海底深淵。

蘇雲歇關掉船艙的燈,感受著海浪在湧動,船在航行。

她知道商寂今晚不會再進來了,她的魚已經跑了。

蘇雲歇在沙發裡躺下,閉上眼睛,想著明天該怎麼重新扔出釣線,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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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歇睡到一半,突然感覺到有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沙發裡拽起。

蘇雲歇正在做夢,夢裡全是第二天商寂如何給她冷臉,她睜開眼,卻發現商寂離她很近。

商寂沒有把她叫醒,抓住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繞過她的腰,一把抱起,貼著他的胸膛。

蘇雲歇睡得渾身軟綿,以為還在夢裡,重新閉上了眼,沒有任何作為,任由她的身體和商寂的緊挨。

商寂抱著她,繞過狹窄的通道,動作急促,她的小腿撞了一下桌角。

很疼。

原來不是夢。

蘇雲歇再次睜開眼,發現她被商寂放到前艙的床上。

耳畔響起急促的犬吠聲。

德牧對危險的感知比她要敏銳,在蘇雲歇的睡意還沒有散去的時候,它已經預感到危險即將來臨。

商寂開啟保險櫃,從裡麵拿出槍,三四秒就完成了裝彈上膛,金屬碰撞的聲音冰冷刺骨。

直到看見商寂拿出槍,蘇雲歇終於清醒。

“發生什麼了?”她的聲音還攜著剛睡醒的沙啞。

商寂沒空回答她,聲音冷靜而嚴肅:“把前艙門鎖死,不要開燈,不管外麵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說完,他抓住要往外衝的狗,一起扔進房間,關上了前艙門,大步離開船艙。

蘇雲歇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聽從商寂留下的指令,快速地鎖上門。

很快,甲板上傳來商寂重重的腳步聲。

蘇雲歇擡起頭,看向房間頂上的舷窗,今夜的月光格外皎潔,透過窗戶,將前艙都照亮了。

商寂出現在舷窗旁,月光在他身後,他的臉隱匿在黑暗之中,唯有那一雙冷峻的眼睛穿透黑暗,和她匆匆對視。

他將舷窗從外麵鎖上,蓋住篷布,最後一扇能夠感知外界的窗也關閉了,房間裡一片漆黑。

蘇雲歇尚未來得及適應黑暗,就聽見一聲沉悶槍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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