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8 他隻是一個流浪漢…

chapter 8 他隻是一個流浪漢……

蘇雲歇回答:“我還沒跟你道謝。”

她和蘇稚吃完飯回酒店以後,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大概是酒精作祟,一衝動就回來了。但她沒想到商寂反而不在,她等得在沙發裡睡著了。

商寂:“謝什麼。”

蘇雲歇:“謝謝你救我。”

商寂凝視她,許久,緩緩道:“你一直都知道的吧。如果不是我和西蒙,你根本不會被捲入離岸流,也不會在海上漂流這麼多天。”

“……”蘇雲歇沒想到他那麼不留情麵地拆穿她想出的藉口。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船艙裡一片靜默,空氣都滯澀住了。

蘇雲歇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分不清楚是她身上的,還是商寂帶回來的。

她輕咳一聲,沒話找話:“你的衣服我洗乾淨了,放在外麵晾。”

商寂始終盯著她。

蘇雲歇覺得他今晚的目光極為淩厲,好像要把她刺穿。

商寂:“你男朋友呢?你深更半夜到一個陌生男人的住處,他同意了?”

“你說蘇稚?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弟弟。”

“一個姓的弟弟。”蘇雲歇補充。

聞言,商寂眉心皺起,在他看來,她那個弟弟,可不像是把她真當姐姐。

“道謝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他走到灶台邊,擰開火,將燒水壺放上去。

“……”商寂又在趕客了。

蘇雲歇意識到如果她不堅持,她就永遠沒有機會了,維克多給她的課題,她也許永遠也無法弄明白了。

“西蒙不回來了,我能不能代替他,當你的副手?”她問。

“我看完了船上的航海書,也見過你是怎麼教西蒙的,西蒙很不用心,如果是我,我能做的比他好得多。”

商寂餘光瞥見沙發旁的銀色行李箱,他還沒答應,蘇雲歇倒是把她的行李都帶上船了。

水燒開了,氤氳的水汽從壺口冒出來。

商寂關了火,倒出兩杯熱水,一杯放在桌上,一杯端回了前艙。

“先睡吧。”他說。

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前艙的門緊閉,後艙隻剩下蘇雲歇一個人,水杯裡的熱氣像雲霧,模糊難以琢磨,就像商寂對於她一樣。

沒關係。

蘇雲歇安慰自己,她有的是耐心。

不主動的獵物,沒那麼容易就被捕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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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商寂一大早就起來,先是在碼頭給船加滿油和水,然後鎖上船艙,牽上狗,上了岸。

蘇雲歇就那麼跟著。

“我們去哪兒?”她問。

商寂停下來,等狗在草叢裡玩一隻蝴蝶。

“去商店采購。”

蘇雲歇又問:“你準備在卡波聖盧卡斯待多久?”

商寂瞥一眼她:“看心情,要是被你煩夠了,可能現在就走。”

蘇雲歇:“……”

他們離開碼頭,往小鎮深處去,人流逐漸變少,顯露出小鎮的寧靜。

一路上的景色儘顯墨西哥風情,到處是飄在空中的彩色紙旗,紅牆花團錦簇。

蘇雲歇一邊到處張望,一邊拍照,偶爾遇到一處值得駐足的風景,她難免落在後頭,商寂就解開狗繩,讓狗在無人的草地裡儘情跑一跑,等它玩夠了,跑回來自己把腦袋鑽進狗繩,才會催蘇雲歇。

不用商寂自己喊,一聲狗叫,蘇雲歇就懂了,小跑回到他身邊。

因此他們走得很慢,更像是在度假,漫步於小鎮之中,感受異域的文化和風情。

有時蘇雲歇一個人走得太遠,會有白人或者當地墨西哥人來搭訕,兩三句話擺脫不掉,她就追上商寂,和他並肩走。

男人們看到商寂和他的狗,很快就會悻悻地走開。

好像是雄性動物的本能,商寂不管是挺拔修長的身形,還是散發出來的淩厲氣質,都天然地壓過其他人一籌。

不過仍有一個法國男人不死心,他自稱是蘇雲歇的劇迷,極愛她的演出。

法國男人用法語問她:“他是你什麼人?”

蘇雲歇覺得商寂反正也聽不懂法語,開玩笑道:“保鏢。”

耳畔傳來一聲涼涼的輕哼。

商寂嘲諷道:“你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現在你連我的副手都還當不上,就想讓我當你保鏢了。”

蘇雲歇驚訝:“你能聽懂我們說話?你會法語?”

商寂:“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會。”

蘇雲歇隻聽過他說西語和英語,沒聽過他說法語,就以為他不會。

“你為什麼會這麼多語言?”她問。

商寂輕描淡寫道:“要用就會了。”

蘇雲歇沉默,她學法語可不是要用就會了,其中下了多少功夫,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小聲嘟囔:“裝什麼裝。”

商寂:“……”

法國男人契而不捨,對商寂說了一句法語,問他是怎麼當上保鏢的。

商寂看向蘇雲歇:“他說什麼?”

“你聽不懂?”

“聽不懂,我隻會一點。”

聞言,蘇雲歇心裡平衡了,用法語胡言亂語回答一通,她故意包裝上複雜的語法、舊時戲劇裡才會用到的深奧的古法語詞彙。

——“因為他愛我。”

她說完以後,特意瞟了眼商寂。

商寂什麼反應也沒有。

蘇雲歇逞了嘴癮,一路哼著歌。

他們在商店購物的時間比起在小鎮閒晃要快得多。

商寂彷彿腦子裡有一張物品清單,雷厲風行地拿完所有食物和必需品。

蘇雲歇自己也推了一輛車,跟著商寂一樣也買一份,她自覺商寂不會那麼好心,購物的時候會考慮到兩個人的分量。

從商店回來,商寂就一直在整理購買的食物,蘇雲歇把她那一袋東西放在桌上,下船等蘇稚。

蘇雲歇剛剛給蘇稚發了資訊,讓他把護照給她帶來。

蘇雲歇昨天沒有在她的行李裡找到護照,蘇稚說他保管,不肯給她,他被這一次意外嚇壞了,說什麼也要讓她跟自己一起回國。

蘇雲歇在港口和蘇稚碰麵,告訴蘇稚她接下來的出海計劃。

“阿姐,你瘋啦?”蘇稚的反應如她所料得大。

蘇稚對帆船、遊艇的價值很瞭解。他們蘇家是大樹下的猢猻,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討好更高的上位者,而在臨北市的圈子裡,其中一位的愛好就是航海。

上位者愛好什麼,他們底下的人自然也投其所好,蘇稚從記事起就被蘇父帶去出海,即使蘇稚從來沒有見過他們口中的那一位親臨現場過,好像一直是他們的自娛自樂。

他一看就知道,蘇雲歇搭的這一艘單體帆船,是1994年德國造船廠生產的舊船,現在的二手價隻要三四萬歐元。

蘇稚已經想象出船主的形象,變賣全部家當,換一艘相依為命的、和集裝箱無異的破船,在海上漫無目的漂泊。

一個海上流浪漢!就想把他的阿姐騙去跟他一起流浪!

蘇稚簡直要氣瘋了,但他向來會壓抑情緒,不讓蘇雲歇看出他已經極為憤怒,她不會喜歡他真實的情緒。

蘇稚循循善誘地說服道:“你喜歡航海,我可以回去帶你坐更好的船,看更美的風景,你忘了我們以前也常常去海釣?你搭一個陌生人的船,我不放心。”

蘇雲歇解釋說:“沒事的,我已經搭過一程,很安全。”

蘇雲歇忽然湊近蘇稚,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朵。

“而且——”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臉上。

蘇稚耳朵裡的血熱起來。

蘇雲歇悄聲說:“船長很帥,我想追他。”

蘇稚的血立刻冷了,卻還是扯出笑:“你認真的?他長得能有我帥?”

蘇雲歇:“不一樣。”

蘇稚:“他隻是一個流浪漢,海上的流浪漢和城市裡的流浪漢是一個意思,你不要犯傻。”

蘇雲歇微微皺眉,開始後悔把她想做的事情透露給蘇稚。

她不喜歡和蘇稚這樣的對話。

好像大海儘頭的晚霞,每一日都是不同的色彩,變幻莫測,但相機會讓美景失色,而言語也會讓蘇雲歇自己都尚且懵懂的情愫變得庸俗起來。

她管不著商寂是不是流浪漢。

他是流浪漢還是國王,她都不在乎,她隻想從商寂身上找到她的答案。她有一種預感,這一個答案,現在也許隻有商寂能給她。

蘇雲歇:“好了,不說了。”

蘇稚看出她的臉色沉下來。

蘇稚明白,隻有放她去撞了南牆,她才會回來。自蘇雲歇離開蘇家,去法國那一天他就預料到了,他遲早會經受這樣的折磨。

他現在反而希望那一艘破船上的流浪漢對她足夠壞,壞到讓她受儘傷害,壞到讓她後悔,讓她發現隻有他才會無條件對她好。

蘇稚從口袋裡拿出護照,最後挽留:“阿姐,你真不願跟我一起回去嗎?我很想你。”

蘇雲歇接過護照,主動抱住蘇稚。

“乖。”

“聽話。”

她輕聲細語地哄,把他當孩子似的。

蘇稚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黑發間,呼吸著其中的淡淡香氣。

蘇雲歇揉了揉蘇稚的頭發,故意把他打理的很好的發型弄亂。

“彆生氣啦,我答應過爸爸,再過兩年我就回去了。”

“還有這麼久。”蘇稚不滿地說,他提出條件,“那你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沒有訊號也要用船上的衛星電話。”

蘇雲歇笑道:“好。”

商寂靠在駕駛艙,隔著玻璃望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發出一聲輕嘖。

他開啟發動機,走出駕駛艙,站在甲板上,提高聲音不耐煩地喊道:“你好了沒有?船要走了。”

蘇雲歇聽出他話裡的意思是終於鬆口允許她一起出海,生怕商寂反悔,她和蘇稚匆匆告彆。

帆船緩緩行駛出碼頭。

蘇稚就那麼一直站在碼頭,目送蘇雲歇。

蘇雲歇在甲板上踮腳,和他揮手告彆。

商寂掃到碼頭上那個直挺挺的身影,引擎動力撥到最大,加速出港。

帆船入海,城鎮的輪廓逐漸模糊,最後被無垠的藍色大海吞沒,消失不見。

蘇雲歇待在駕駛艙,坐在商寂旁邊,很長時間沒有人說話。

奇怪的是,蘇雲歇沒有感到任何不自在,相反在這樣一段言語空白裡,她和商寂真正意義上第一次相處。

彷彿天地之間,隻有一葉孤舟,和他們兩人。

商寂先打破了這一片空白,開口問:“他真是你弟弟?”

蘇雲歇“嗯”了一聲。

商寂:“你弟弟多大了?”

蘇雲歇想了想:“二十一。”

商寂:“他年紀不小了,你那麼揉他頭發不合適。”

蘇雲歇:“還好吧。”

商寂:“你會這麼對我嗎?”

蘇雲歇擡頭看向商寂的頭發,漆黑柔順,碎發在額前被海風吹起,自由而不羈。

“不會。”她言不由衷。

她想揉的。

想讓手指在他的頭發間纏繞,指腹摩挲他的鬢角。

可商寂不會像蘇稚那樣對著她搖尾巴,隻會把她再一次扔下海。

商寂:“那你也彆這麼對他。”

蘇雲歇懷裡抱著船上剩下的一顆椰子,拿著刀尖橇,半天沒有橇開厚厚的椰子殼,對於商寂言淺意深的話沒往心裡去,不在意地回了一句:“他是我弟弟。”

蘇稚從小身體不好,全家人對他都是近乎極致的寵愛,就算現在長大了,蘇雲歇對待他的方式也延續了過往的習慣,而且蘇稚也是家裡唯一真正對她親近的人了。

商寂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從她手裡接過椰子和刀。

他用刀背對著椰子,手起刀落,兩下就劈透椰子殼,露出乳白色椰肉和透明椰汁。

商寂仰頭,抱著椰子自己喝了。

蘇雲歇:“……”

她伸手去搶,“這是我的椰子!”

商寂托起椰子舉高,“在我的船上,就是我的。”

蘇雲歇夠不到椰子,舉一反三地脫口而出:“那我也在你的船上,難道我也是你的?”

商寂盯住她。

蘇雲歇才反應過來她口不擇言,說了容易產生某些深意的話,她本可以解釋,卻故意不說話,大膽的和他對視,等著他的回答。

商寂挑了一下眉,傾身靠近她。

溫熱的氣息壓過來,蘇雲歇下意識往後躲,後背抵在船舵上。

明明是她起的頭,現在又畏縮了。

商寂逗夠了她,笑了笑,露出比椰芯還潔白的牙齒,悠悠地說:“除了你。”

他沒有想法占有任何獨立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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