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 10 出水男芙蓉。…

chapter 10 出水男芙蓉。……

槍響之後,是長久的寂靜。

黑暗的前艙裡,隻剩她和狗的呼吸聲。

甲板上沒有腳步聲再傳來,蘇雲歇開始害怕那一聲槍響,打中人是商寂。

房間裡沒有鐘表,時間漫長得彷彿度過了一個世紀。

“砰!”

第二聲槍響。

這一次蘇雲歇聽見子彈殼落在甲板上的聲音,子彈殼一直滾,滾進不知名的角落。

蘇雲歇撥出一口氣,不是商寂中彈。

她靠在門上,後背冰涼,心臟卻劇烈跳動,麵對未知的恐懼和危險,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

德牧在她的身邊踱步,幾次嘗試跳起來,用爪子撥開門鎖。

蘇雲歇蹲下來,按住它的前爪,壓低聲音說:“好好待著!不要給他添麻煩!”

德牧發出一聲不甘的嗚咽,癱軟下來。

蘇雲歇也坐在地上,靠著門,擡起頭看向漆黑的舷窗,她將感官全部集中到聽覺上,可除了兩聲槍響,之後就再也沒有聲音傳來。

不知過去多久,終於她聽見一道沉沉的腳步聲,走過甲板,走進船艙,走到和她隻隔一扇門。

敲門聲悶沉。

“開門。”商寂的聲音從門後響起。

蘇雲歇立刻從地上躥起,膝蓋撞到了旁邊的櫃子,她顧不上疼,轉身摸黑找門鎖。

德牧比她快一步,用兩隻爪子扒開了門。

門外的光線明亮,商寂站在光裡,投射出的陰影籠罩住她。

蘇雲歇將他上下細細地打量,掰過他的胳膊和身體,前後檢查。

德牧也高高仰著脖子,發出劇烈的喘息聲,繞著主人來回跑動。

商寂的神色放鬆,任由一人一狗對他進行檢查。

蘇雲歇問:“外麵發生了什麼?”

商寂:“來了一夥海盜。”

蘇雲歇握緊他的手腕。

商寂垂眸看她,安撫道:“現在沒事了,他們是業餘海盜,隻想劫一點小財,不會拚命。”

第一聲槍響是警告。

第二聲槍響,商寂射中了他們的海盜旗。

商寂的槍法很準,在月光的照映下,第二顆子彈正中海盜旗上骷髏頭的眉心。

海盜害怕了,開著他們的快艇離開。

蘇雲歇和他的目光對上,發現他此時表現得很鎮靜,漆黑的瞳眸裡如潭水般無波,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啞:“我看你的反應,以為出很大的事了。”

商寂:“隻是運氣好。”

要是遇上的是職業海盜,光靠兩枚威懾的子彈可起不了作用。

如果發出第三聲槍響,會有人吃子彈。

商寂走到餐廚區,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鎮啤酒,他轉頭問蘇雲歇:“喝嗎?”

蘇雲歇跟在他身後,伸手接過啤酒。

商寂又拿出一罐啤酒,他走出船艙,靠在駕駛座,擰開拉環,喝了一大口啤酒。

蘇雲歇在他旁邊坐下,雙手握住啤酒罐,感受瓶身冰涼的溫度,逐漸將她渾身過於滾燙的血冷卻。

今晚無風,月色皎潔,彷彿一盞高懸的燈,將漆黑的大海照得明亮,這麼好的天氣,難怪海盜會想出來搶劫一筆。

蘇雲歇問:“海盜還會再回來嗎?”

商寂:“不知道。”

可能不會回來,可能帶了更多的人回來,也可能引來職業海盜。

蘇雲歇的目光落在駕駛台上那一把黑色的槍上。

“你要守夜嗎?”

商寂重新設定了雷達的掃描範圍,將探測範圍調整到最大海裡,“嗯”了一聲:“你去前艙睡,門記得反鎖。”

蘇雲歇:“我喝了酒,不想那麼早睡。”

商寂看她一眼,沒說什麼。

德牧蜷縮在他們的腳邊,搖著尾巴,水潤的大眼睛耷拉了一半,時不時強撐著睜大眼。

蘇雲歇問:“你以前也經曆過這樣的危險嗎?”

商寂輕描淡寫:“不多。”

“不多是幾次?”蘇雲歇想起許久之前,她從彆人那裡聽到的、關於放逐號的奇聞異事,她希望從商寂自己的口裡說出。

商寂又喝一口啤酒:“我不想告訴你,我和任何人扯上關係都難過。”

蘇雲歇:“……”

他現在倒是學會用她質問他的話來嗆她了。

“難道我說的不對?”她堅持自己的觀點,商寂永遠和人保持著距離,好像一旦有人靠近他,就會要他的命。

商寂擡起眼,目光緊緊盯著她。

他的眸子比今晚的月色還要清涼,又比海底還要深邃,彷彿將她整個人攫住。

“……”蘇雲歇每次都難敵他灼人的視線,她低下頭,拉開啤酒罐的拉環。

在蘇雲歇避開他的視線後,商寂也移開了他的目光,側對她,一口喝完啤酒,手掌包裹著啤酒罐,輕輕用力,啤酒罐的空氣被全部擠出,皺成一團。

他緩緩地開口:“如果我是你說的那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蘇雲歇為什麼出現在他的船上。

第一次是意外。

第二次難道不是他允許的?

雖然商寂自己也沒想明白,他為什麼要讓蘇雲歇上他的船。

他一個人清靜的度假,為什麼非得多出一個人來,每天在他耳邊嘰嘰喳喳。

而且如果要深究第一次的意外,看起來是出於西蒙的主張,但西蒙的主張並不起決定性作用。

蘇雲歇喝啤酒的動作一頓,啤酒罐在離她唇邊一厘米的位置停住,二氧化碳瘋狂湧出,極為細密濕漉的氣泡落在她的唇上,微弱不清晰,就像她對商寂這一句話的理解一樣。

“你再說詳細一點。”她想要多聽一些才肯確定商寂是什麼意思。

也可能是她理解了,但是潛意識想要商寂說更多好聽的話。

商寂淡淡瞥她一眼:“你要得寸進尺,我就要退一丈了。”

蘇雲歇:“……”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費勁。

-

蘇雲歇喝完酒,進船艙拿了一張毯子出來,裹著毯子,多出一角蓋在商寂的腿上。

商寂看一眼毯子,繼續閉目養神。

蘇雲歇打了一個哈欠,儀表盤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淩晨兩點,她也閉上眼睛假寐。

翌日醒來,她躺在船艙沙發裡。

因為昨夜遇到海盜的緣故,商寂改變航線,沒有往公海去,而是沿著墨西哥以南的陸地海岸線航行。

蘇雲歇的手機有了訊號,把最近一段時間錯過的資訊瀏覽一遍。

劇團在墨西哥的演出圓滿結束,返回法國進行這一季度的歐洲巡演。

維克多沒有隨行,而是回到巴黎,為他的新劇作公開招募演員,幾乎一半法國音樂劇演員都參與了他的劇作演員麵試,另外一半則在等他的男女主演招募,維克多還沒有公開他招募主演的時間。

莉莉婭作為舞台設計助理,知道一些內幕,給她發了一封郵件,告訴她主演麵試定在一個月後,維克多會選取劇本裡的一段內容和歌曲,提前三天發給受邀麵試的演員,作為麵試唱演題目。

郵件的最後莉莉婭替維克多轉達了他的關心,催促她抓緊時間,如果她沒有找到答案,她將錯過這一次機會。

蘇雲歇看完郵件,感到心煩意亂,一股沒來由的壓力湧上心頭。

她懂得愛用語言怎麼說。

中文是愛。

英語是love。

法語是aour。

她也見過詩人和劇作家是如何描繪愛,但除此之外,她沒有任何概念,她怎麼能夠從對她而言是完全虛無的概念裡,習得這個概唸到底是什麼呢?

維克多信誓旦旦說她不懂愛,卻也沒教她,隻知道把她推向外麵。

她現在嘗試的一段關係進展才剛剛開始,維克多就急不可耐了!

蘇雲歇退出郵箱,眼不見為淨,她開啟微信,微信的訊息很少,隻有蘇稚會給她發。

此時蘇稚的頭像上有一個紅點。

蘇稚:阿姐,我有女朋友了。

蘇雲歇立刻從沙發裡坐起來,打字回複。

蘇雲歇:嗯?

蘇稚:我有一個從高中就喜歡的女生,昨天高中同學聚會,我和她表白,她答應了。

蘇雲歇以前從來沒聽蘇稚說過,蘇稚什麼事都和她說,唯獨這件事沒想到他藏這麼深。

“看什麼這麼高興?”商寂走進船艙準備做飯,就看見蘇雲歇抱著個手機傻笑。

蘇雲歇拿開手機看向他:“我弟弟說他交女朋友了。”

商寂開啟冰箱的動作一頓,唇角輕勾一下,攜著嘲諷意味,幾乎一瞬間就看穿了蘇稚的把戲,看來小宙斯想出新的辦法來哄騙赫拉了。

“有照片嗎?”他從冰箱挑出四顆雞蛋,似不經意地問。

“沒有。”

“問他要。”

“要這個乾什麼?”蘇雲歇對蘇稚的女朋友沒有太多的好奇。

“我會看麵相,幫你看看你弟的女朋友靠不靠譜。”商寂邊說,邊單手打蛋,雞蛋滑進滾燙熱油裡,發出滋滋聲。

“真的假的?”

商寂輕挑眉。

蘇雲歇來了興致,倒要試試商寂能看出什麼來,她微信找蘇稚要照片。

蘇稚:你拿照片跟我換。

蘇雲歇:什麼照片?

蘇稚:你不是在那個人的船上,這麼久了,你們沒有什麼進展?

蘇雲歇本來不想告訴蘇稚,但他交了女朋友第一時間來告訴她,作為交換,她似乎理應也透露一些她的近況給他。

蘇雲歇回複:是有一點兒進展。

蘇稚: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蘇稚具體一問,蘇雲歇仔細想想又好像哪一步都沒到。

蘇雲歇:你先發照片。

蘇稚:行。我發完你發。

直到他們快吃完早飯,蘇稚的照片才發來。

蘇雲歇點開照片,把手機放到桌上,讓商寂和她都能看見。

照片是在一場飯局上,背景可以看出當時的觥籌交錯,蘇稚正在打電話,女孩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眉眼青澀溫柔。

商寂的視線先落在了照片裡的年輕男人臉上。

蘇稚身上的氣質他很常見,出生優渥,接受精英式教育,性格開朗,待人接物大方得體,被家族精心培養,做著隨時上桌的準備。

但以商寂用人的經驗,他不會讓蘇稚上桌,即使蘇稚隱藏得再好,但一個人的眼睛最不會說謊,蘇稚的眼睛是渾濁的,彷彿大海裡的暗湧,即使表麵看起來風平浪靜、浮光躍金,但內外在看不見的地方正互相撕扯。

蘇雲歇問:“怎麼樣?”

商寂移動視線,看向蘇稚旁邊的女孩,他隻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是一個很好騙的女性。”他說。

“……其他的呢?”

“沒有了。”

蘇雲歇瞪他一眼:“你這算是哪門子的看麵相,那你看我,我的麵相說明瞭什麼,我也很好騙嗎?竟然信你會看麵相。”

商寂的目光在她的臉上長久的停留。

他那一股習慣性的審視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像能把她看穿。

蘇雲歇開始感覺不自在,藏在黑發之後的耳根發燙,她將眼神移開。

終於,商寂開口:“你是和我一樣的人。”

蘇雲歇一愣:“我怎麼和你一樣了?”

商寂聳聳肩,不準備向她解釋,他放下餐具:“沒什麼,你洗碗。”說完,就起身走出了船艙。

今天是週二,按照工作表,應該是蘇雲歇做飯和收拾,但昨晚她睡得太遲,起晚了。

蘇雲歇一邊洗碗,一邊在想,始終沒想明白,商寂說她和他一樣是什麼意思,他們看起來實在沒有一樣的地方。

手機傳來震動。

蘇稚:照片呢?等你半天了!阿姐,你不會騙我吧?

“……”蘇雲歇鎖上手機。

她鑽出船艙,發現商寂不在駕駛艙,前後甲板也不見他的人影,她疑惑地走上甲板,四處張望。

德牧搖著尾巴站在前甲板,汪汪叫了兩聲。

蘇雲歇走過去,注意到船舷上搭著商寂的衣服,隨風輕晃。

她聽見海水被撥開的聲音,讓她有一瞬間的錯覺,好像潺潺的溪流聲,輕盈而乾淨。

蘇雲歇的目光望向船外,海水湛藍,一道頎長的影子在水下遊。

不一會兒,商寂遊出水麵,擡手將潛水鏡向上拉,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幾縷沾水的碎發,將他近乎完美的臉型完全展示出來。

水珠從他的額前滑落,在眼睫上凝聚,彷彿海神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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