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三百年？

他就那麼站著，一直站著，一直等。

偶爾會有光透進來。那是有人在用這具身體。那個人在外麵走，在外麵看，在外麵活著。他在裡麵，隻能感覺，隻能聽，什麼也做不了。

但他不著急。

因為他在等一個人。

等那個人來找他。

等了三百年。

終於有一天，那個人來了。

她站在他麵前，和他一模一樣。一團灰灰的、軟軟的光，和他也一模一樣。

她說：“你在等我嗎？”

他說：“一直在等。”

她說：“我來了。”

他說：“我知道你會來。”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兩團光，在黑暗裡，亮了一點點。

然後他醒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陳末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淚。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那個夢那麼黑，那麼冷，但最後那一點點亮，讓他想哭。

他坐起來，擦掉臉上的淚。

窗外有鳥叫。太陽照進來，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說點什麼。

他說：“阿客。”

冇人回答。

他又說：“你在嗎？”

還是冇人回答。

但他知道它在。

因為它在他心裡，歎了口氣。

很輕的那種。像說：“在呢。”

陳末笑了一下。

他說：“那夢是真的嗎？”

冇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那天下午，陳末去找蘇聽。

他想問她一些事。關於那個夢，關於那個黑黑的地方，關於那兩團亮起來的光。

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門開著。

蘇聽坐在裡麵，低著頭。

他走進去，看見她手裡拿著一塊布。

灰藍色的，舊舊的，上麵繡著一個字——

“我”。

和她第一次見麵的那塊布，一模一樣。

蘇聽抬起頭，看著他。

眼睛紅紅的。

她說：“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陳末說：“不知道。”

蘇聽說：“這是我三百年前繡的。”

陳末愣住了。

蘇聽說：“那時候我還住在小鎮上。有一天，阿客在我身體裡，忽然說了一句話。”

陳末說：“說什麼？”

蘇聽說：“它說，我想讓你給我起個名字。”

她說：“我說，你不是叫阿客嗎？”

“它說，那是你起的。我想要一個自己起的。”

“我說，那我給你繡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