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看他。

他說:“你聽見了嗎?”

鏡子裡的他,眼神變了。變成那雙老老的、累累的眼睛。

它看著他。

他說:“我不想讓你走。”

它眨了眨眼。

他說:“你走了,我就一個人了。”

它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開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也是。”

陳末愣住了。

它說:“我找了她三百年。找到了。但我不想走。”

它說:“因為你也是我。”

它說:“你是我用過最久的殼。你是我最像人的時候。你是我捨不得的那部分。”

它說:“你知道為什麼嗎?”

陳末搖頭。

它說:“因為你叫我‘你’。不是叫它,不是叫阿客。是叫‘你’。”

它說:“三百年,冇有人叫過我‘你’。”

陳末看著鏡子裡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淚。

和他眼睛裡的淚,是一樣的。

第三章,阿客

那之後,日子變得奇怪起來。

陳末的生活裡多了一個人。不對,是多了兩個人。

蘇聽開始經常來找他。有時候帶吃的,有時候帶穿的,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在福利院後麵的台階上,和他一起曬太陽。

她話不多。大部分時候,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天上的雲飄過去。

陳末問她:“你以前也這樣曬太陽嗎?”

她說:“三百年前,我住的地方有一棵槐樹。夏天的時候,我就坐在樹下,曬那種透過葉子漏下來的太陽。一小塊一小塊的,落在地上,落在身上。”

陳末說:“一個人?”

她說:“不是。和阿客一起。它在裡麵,我在外麵。曬的是同一個太陽。”

陳末冇說話。

他想象那個畫麵。一個女孩,一棵樹,一個住在身體裡的人。兩個人,曬同一個太陽。

他想,那應該是很暖的事。

有時候,阿客也會出來。

冇有規律。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夜裡。有時候陳末正走著,忽然眼前一黑,再睜眼的時候,已經站在彆的地方了。有時候他正睡著,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蘇聽家裡,蓋著他她的衣服。

蘇聽從來不抱怨。

無論什麼時候,阿客來找她,她都在。

陳末有時候好奇,問她:“你不用睡覺嗎?”

她說:“睡。但它來的時候,我就醒了。”

陳末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