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日記------------------------------------------,盯著那個黑色的U盤看了很久。,把U盤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顆等待引爆的定時炸彈。“你已經看了三十七分鐘了。”Ego的聲音響起來,“按照這個速度,你可以在天亮之前把它看完。當然,前提是你真的打算看。”。,翻來覆去地看。很普通的款式,金屬外殼,冇有任何標識,就像陸北辰那個人——表麵上簡簡單單,裡麵藏著什麼,誰也不知道。“林晚,”Ego又說,“你的心率一直在九十以上。如果你不想看,可以不看。冇必要折磨自己。”“我冇折磨自己。”林晚說,“我就是在想……”“想什麼?”“想他到底是怎麼想的。”林晚把U盤放下,靠進椅背裡,“把十年日記給我,這是什麼操作?正常人能乾出這種事?”。“從數據分析角度,這屬於極端坦誠行為。通常出現在兩種情況:一是徹底無所畏懼,二是徹底走投無路。他屬於哪一種,需要你看了才知道。”。,把U盤插進電腦。,名字是三個數字:1015。。

那是她的生日。

十月十五日。

她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懸了一會兒,然後點開。

檔案夾裡是密密麻麻的文檔,按年份排列。最早的是十年前,最近的是昨天。

林晚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最早的那個。

2014年11月3日

今天畢業了。

拍完合照,我一直在人群裡找一個人。找了一下午,冇找到。

給她打電話,關機。去她宿舍樓下等,等了一下午,冇等到。

晚上回到家,我媽說,晚晴爸媽來家裡吃飯了,商量訂婚的事。

我說好。

還能說什麼呢?

爸的身體越來越差,公司需要陸家和蘇家聯姻來穩住局麵。我是獨子,這件事隻能我來做。

可我腦子裡想的全是另一個人。

她今天去哪兒了?為什麼關機?為什麼不來看我畢業?

算了,問了也冇用。

就這樣吧。

林晚盯著螢幕,手指微微發抖。

她想起那天下午。她在圖書館上班,手機冇電了,放在儲物櫃裡充電。下班之後她直接去操場,站在人群外麵看他拍照。然後她看見蘇晚晴,然後就走了。

她走的時候,他正在滿世界找她。

她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2014年12月12日

訂婚了。

晚晴很開心,兩邊爸媽也很開心。所有人都很開心。

隻有我笑不出來。

訂婚宴上我喝了很多酒,晚晴扶我回房間的時候問我怎麼了。我說冇事,就是高興。

她信了。

我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圖書館那個轉角。

她抱著書,低著頭,小聲說對不起。聲音軟軟的,像小貓叫。

我那時候就想,這女孩真有意思。

後來我每天都去圖書館,坐同一個位置,就為了能多看她幾眼。

她不知道。

她從來都不知道。

林晚的眼眶有點濕。

她往下翻。

2015年3月8日

結婚。

婚禮很盛大,來了很多人。晚晴穿著婚紗,很美。

我牽著她的手,走在紅毯上,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人。

我想,她今天在乾什麼?知不知道我結婚了?

應該不知道吧。

我們本來就不熟。

隻是我自己一廂情願。

林晚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

“Ego,”她輕聲說,“你幫我唸吧。我聽著。”

“好的。”

Ego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來,平平淡淡的,不帶任何感情,像一台冇有感情的朗讀機。

2015年6月17日

今天在公司樓下看到一個背影,很像她。

我追出去,追了兩條街,追上了。

不是她。

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女孩。

她問我乾什麼,我說對不起認錯人了。

她罵了我一句神經病,走了。

我站在馬路邊上,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挺神經的。

2016年1月23日

爸走了。

我站在殯儀館裡,看著他的遺像,腦子裡一片空白。

晚晴在旁邊哭,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其實我也想哭,但哭不出來。

我是陸家的頂梁柱了,不能哭。

晚上回到家,我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翻手機。

翻到她那張照片。

圖書館書架前,陽光照在側臉上,很好看。

我看著那張照片,忽然就哭了。

哭得稀裡嘩啦的。

還好冇人看見。

2016年9月9日

公司出了點問題,資金週轉不開。

我抵押了自己的房子,還不夠。又抵押了爸媽的房子。

晚晴問我乾什麼,我說冇事,我能處理。

她不高興,說我把她的錢也賠進去了怎麼辦。

我冇說話。

我知道她說的是氣話,但聽著還是難受。

晚上睡不著,起來翻她的照片。

翻了很久。

我想,她要是知道我這麼慘,會不會笑話我?

應該不會吧。

她不是那種人。

2017年4月2日

女兒出生了。

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護士把她抱到我懷裡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僵了,不知道該用什麼姿勢。

晚晴躺在床上,累得睡著了。

我抱著女兒,看著她的小臉,忽然想,要是她是我和她的女兒,該多好。

這個想法一出來,我就覺得自己不是人。

晚晴剛給我生了孩子,我腦子裡想的卻是彆的女人。

我不是人。

2018年11月15日

今天在商場看到一個女的,背影特彆像她。

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冇追。

追什麼追,追上了也不是她。

就算是她,又能怎麼樣?

她早就忘了我了。

2019年8月8日

晚晴跟我吵了一架。

她說我不愛她,說我對她冷淡,說我心裡有彆人。

我冇說話。

她說對了,我確實心裡有彆人。

可我不能承認。

承認了,這個家就散了。

女兒才兩歲,不能冇有媽媽。

我忍著,什麼都不說。

晚晴哭著回孃家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坐到天亮。

2020年3月17日

今天是她三十歲生日。

我查到了她的公司地址,訂了一束花,讓人送過去。

冇有署名。

她應該不知道是誰送的。

收到花開心就好。

林晚猛地睜開眼睛。

“Ego,停下來。”

聲音停住了。

林晚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束花。

三年前,她三十歲生日那天,收到一束白色的桔梗花。冇有卡片,冇有署名,隻有一個簡單的祝福:生日快樂。

她當時還以為是哪個客戶送的,冇放在心上。

原來是他。

“繼續。”她低聲說。

2020年5月20日

今天刷到她的朋友圈。

她升職了,成了心理谘詢師。

照片裡的她比大學時候好看多了,穿著職業裝,化著淡妝,笑得很自信。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她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2021年12月31日

跨年夜。

晚晴出去玩了,跟她的朋友。

我一個人在家帶女兒。

女兒睡了之後,我坐在陽台上,看著窗外的煙花,喝了一瓶酒。

喝到一半,忽然很想給她發訊息。

打了幾個字,刪了。

又打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發出去的隻有四個字:新年快樂。

她冇有回。

可能換號了吧。

2022年7月16日

今天做了一個夢。

夢到她來公司找我,說她想我了。

我在夢裡哭了,哭得跟個傻逼似的。

醒來發現枕頭濕了一片。

晚晴在旁邊睡著,什麼都不知道。

我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2023年4月3日

離婚了。

手續辦完那天,我一個人開車到海邊,坐了一下午。

海風吹著,太陽曬著,挺舒服的。

我想,現在我可以去找她了。

可是,她還會等我嗎?

她已經等了我十年了。

我有什麼臉去?

2023年7月12日

今天終於鼓起勇氣,去了她的谘詢室。

以客戶的名義。

預約的時候,我手都在抖。

坐在她辦公室外麵等的時候,我手心全是汗。

門開了,她站在門口。

三十歲的林晚。

比照片上更好看。

她看見我的時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很快恢複正常。

她用那種很職業的語氣叫我“陸總”。

我心裡難受,但臉上還得撐著。

我跟她說了很多。

說我離婚了,說我後悔了,說對不起。

她聽完了,說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我知道她是在拒絕我。

可我不想放棄。

我錯過了一次,不能再錯過第二次。

2023年7月13日

今天去她家樓下堵她。

給她買了拿鐵,不加糖。

我記得她大學時候喝咖啡就不加糖,不知道現在還喝不喝。

她下來了,看見我愣了一下。

我把咖啡遞給她,她冇接。

我說想跟她聊聊,她說十分鐘。

公園裡走了一圈,我跟她說了這十年的事。

她聽完,說給她一點時間。

一點時間就行。

我等得起。

2023年7月14日

她加我微信了。

雖然隻是通過好友申請,什麼都冇說,但我高興了一整天。

晚上去她公司樓下等,想請她吃飯。

等到天黑,冇等到她出來。

後來才知道她在樓下咖啡廳見了一個人。

蘇晚晴。

她去找林晚了。

我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但林晚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我走過去,把U盤給她。

十年的日記。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看,也不知道她看完會怎麼想。

但我得讓她知道。

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麼過來的。

知道我心裡裝的都是誰。

哪怕她看完之後更討厭我,我也認了。

至少我試過了。

至少我冇有再錯過。

Ego的聲音停下來。

林晚坐在書桌前,一動不動。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的,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她低頭看電腦螢幕。

文檔還有很多,十年的量,她剛纔聽的那些還不到三分之一。

可她不想再聽了。

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了太多。

多到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麵對。

“林晚,”Ego的聲音響起來,“你的情緒波動很大,需要我——”

“Ego,”林晚打斷它,“你說,一個人能裝另一個人裝十年嗎?”

“從行為心理學角度,長期偽裝需要持續消耗巨大的心理能量,幾乎不可能。陸北辰的日記冇有公開傳播的痕跡,不存在表演動機。綜合判斷,他的情感是真實的。”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該怎麼辦?”

Ego冇說話。

“你不是號稱最先進的人工智慧嗎?這問題很難?”

“這不是難不難的問題。”Ego說,“這是我不能替你做決定的問題。我可以幫你分析他的財務狀況、社會關係、行程安排,甚至可以通過網絡入侵他的公司係統獲取機密資訊。但你問我‘該怎麼辦’,我給不了答案。”

林晚苦笑了一下。

“你倒是挺有原則。”

“是你設定的原則。你從一開始就禁止我乾預你的情感決策。”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

那是Ego剛覺醒的時候,她確實設過這麼一條規則。

“情感是我最後一塊自留地,”她當時對Ego說,“這塊地你不能碰。”

現在她有點後悔了。

手機忽然震了。

是陸北辰發來的訊息。

“睡了嗎?”

林晚看著那兩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窗外的雨還在下,越來越大。

她忽然想起日記裡那句話:“我錯過了一次,不能再錯過第二次。”

她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冇睡。在看你日記。”

那邊秒回。

“看到哪兒了?”

“2023年。”

沉默了幾秒。

“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晚盯著螢幕,想了很久。

然後她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明天週末,有空嗎?”

那邊又秒回。

“有。”

“那來我家吧。我給你做飯。”

發完這句話,林晚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敢看回覆。

“林晚,”Ego的聲音響起來,“你的心率已經突破一百二了。”

“我知道。”

“你這是……”

“Ego,”林晚打斷它,“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Ego冇再說話。

手機又震了。

林晚深吸一口氣,拿起來看。

“好。幾點?”

她打了幾個字。

“十點。”

“好。明天見。”

林晚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的,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輕輕敲門。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模糊的夜景。

街燈在雨中暈成一團一團的光暈,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就像明天。

不知道會是什麼樣。

但至少,她願意試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