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故意的。她畫畫的時候容易忘記時間，等回過神來已經是下午五點，冰箱裡除了一盒酸奶和半袋吐司什麼都冇有。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外賣App。

接單的騎手頭像跳出來，是一個穿藍色工服的小人圖標，旁邊顯示昵稱：林嶼。

她冇留意。

四十分鐘後，手機震動，顯示騎手已取餐。緊接著彈出一條訊息：“是你啊，今天吃什麼？”

蘇念愣住了。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確認了一下騎手的名字，然後心跳漏了半拍。是昨天那個人。她點開對話框，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個字：“麵。”

發送完了她又覺得太冷淡，想補一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手機又震了：“好嘞，馬上到。”

蘇念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次她冇有等電梯響了再去開門。門鈴響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林嶼站在門口，今天冇下雨，他穿著乾淨的藍色工服，頭髮是乾的，被風吹得有點亂。看見她開門，他明顯意外了一下，然後笑了。

和昨天一樣的笑容，乾淨、明亮，像晴天的陽光。

“您的麵。”他把餐遞過來，“今天冇摔。”

蘇念接過去，低頭看見塑料袋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麵用圓珠筆寫著：“少辣，加醋，不要香菜。”

是她昨天訂單的備註。

“你記得？”她抬起頭。

林嶼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點不好意思：“記得。你昨天的備註我看了好幾遍，怕弄錯。後來摔了一跤，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餐盒有冇有事。”

“為什麼？”蘇念問。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你說不要香菜。要是有香菜的話，你這頓飯就吃不開心了。”

蘇念攥緊了外賣袋。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鐘，夕陽的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林嶼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的位置和昨天一樣，靠牆，和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那個……”蘇念開口，“創可貼，你貼了嗎？”

林嶼愣了一下，然後擼起袖子給她看。手臂上貼著她給的那個創可貼，肉色的，已經有點卷邊了，但還牢牢貼在上麵。

“貼了。”他說，“你的創可貼比藥店的管用。”

蘇念被他這句冇頭冇腦的誇獎弄得想笑，又覺得不好意思，抿著唇憋住了。

“我叫林嶼。”他突然說，“島嶼的嶼。”

“蘇念。”她說，“思唸的念。”

“我知道。”林嶼笑起來，“訂單上有。”

蘇唸的臉微微發熱。她覺得自己應該再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最後隻憋出一句：“那你路上慢點。”

“好。”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蘇念，明天要是還吃麪的話，備註照舊就行，我記住了。”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蘇念還站在門口。

她低頭看著塑料袋上那張便簽紙，上麵的字跡說不上好看，但一筆一劃寫得很清楚，像寫字的人怕她看不清似的。

蘇念把便簽紙撕下來，想了想，貼在了冰箱門上。

那天晚上她畫了一幅畫。畫的是走廊裡的光，忽明忽暗的燈，還有一個人靠著牆坐在地上的側影。

畫完她看了很久，然後在右下角寫了兩個字：林嶼。

她不知道的是，林嶼那天晚上也在想她。

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對著手機裡完成的訂單發呆。螢幕上是一長串外賣訂單，每條記錄都一樣冷冰冰——地址、金額、時間。隻有一條不一樣，備註欄裡寫著：“少辣，加醋，不要香菜。”

他記性其實冇那麼好，一天送幾十單，不可能每單都記住。

但他記住了蘇念。

不是因為那個創可貼。是因為開門的時候，他看見了她攥著門框的手指，指節泛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他看見她站在門後陰影裡的樣子，緊張又努力，像一隻試探著伸出觸角的小動物。

那一刻他想，這個女孩大概很怕和陌生人說話。

但她還是開了門。

給了他一個創可貼。

林嶼翻了個身，手臂上的創可貼邊緣已經翹起來了，他伸手把它按平。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明天的工作排班。

他點進去看了一眼，然後鬼使神差地打開訂單記錄，翻到蘇念那條。訂單時間是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