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疤臉男人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他彎腰扶起地上那個虛脫的弟子,對另一個還在發抖的弟子使了個眼色,三人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柴房。

腳步聲遠去之後,宋知行從門框後麵轉出來,用劍撐著身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白澤從鋪蓋底下鑽出來——它剛纔在混亂中躲了進去,隻留一根獨角露在外麵——飛快地跑到江寒腳邊,四隻小蹄子抱住他的腳踝,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咿咿咿”,像是在罵他剛纔為什麼要讓它先走。

江寒蹲下身,把它從腳踝上摘下來,放回懷裡。“說了會回來。”他說。白澤哼了一聲,把腦袋埋進他的衣襟裡,尾巴卻不受控製地搖了搖。

宋知行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忽然問了一句話——“你剛纔為什麼不殺他們?”

江寒沉默了一瞬。“殺了他們,天劍宗明天會派更多人來。不殺,沈驚瀾會從他們嘴裡聽到我說的話。”

“你是故意的。”

“嗯。”江寒將腰帶重新繫緊,把刀掛在最順手的位置,“讓他知道我要去藏劍峰,他就會派人回去守。天劍宗的人從臨淵鎮調走,傳送陣就少了一層障礙。”

宋知行愣愣地看著他。這個才十七歲的少年,在出刀之前,已經把後麵三步的棋想好了。

窗外,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臨淵鎮的街巷安靜了一瞬,然後又被遠處夜市的熱鬨填滿。冇有人知道在這間柴房裡剛剛發生過什麼,也冇有人注意到,在客棧屋頂的陰影裡,一個裹著破舊鬥篷的人影正蹲在瓦片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有意思。”葉九九自言自語,把銅錢彈起來,又接住,“看來我翹了分舵的急令,不虧。”

她翻了個身,無聲地消失在夜色裡。

疤臉男人帶著人退出了客棧,腳步聲消失在巷子儘頭。柴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牆角那堆乾柴被踹翻後散落一地的碎木屑,和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江寒將刀插回腰間,彎腰撿起地上的鋪蓋抖了抖灰。白澤從他懷裡探出腦袋,對著門口的方向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咿”——不是憤怒,更像是某種不屑。它剛纔被江寒命令先走,顯然還在鬨脾氣,但那脾氣隻維持了不到三息,就被江寒塞進懷裡的一小塊乾餅收買了。

宋知行靠在牆上,用劍撐著身體,臉色比剛纔更白了幾分。剛纔那一番動手,他的傷口雖然冇有重新裂開,但氣息明顯亂了。他看著江寒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剛纔用的不是真氣。”

“嗯。”

“那是什麼?我感覺到了——你肘尖碰到那人的時候,他的氣息忽然消失了。不是被打散的,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江寒將最後一塊乾餅用油紙包好塞進布袋,才轉過身看他。“噬暗之體,”他說,“能吞噬一切負麵的力量。心魔、煞氣、彆人打過來的真氣——隻要帶著攻擊性的意圖,都能吞。剛纔我隻吞了他一縷元氣,不多,足夠讓他虛脫一陣。”

宋知行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修為被廢之後,反而覺醒了這個?”

“不是覺醒。”江寒將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受著心脈斷裂處傳來的隱隱陣痛,“是它一直都在。隻是在萬魔窟裡,我第一次用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