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寒的手按在刀柄上,冇有拔出來。

柴房裡很暗,最後一縷暮色從門板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麵上切出一道細長的橘色光帶。宋知行已經無聲地站了起來,背靠著門框一側的牆壁,那把無鞘的長劍被他握在手中,劍尖斜指地麵。白澤的四隻小蹄子踩在鋪蓋上,身體弓成一個隨時可以彈出去的弧度,喉嚨深處滾動著極低極低的嗚咽。

“彆動。”江寒的聲音壓得極輕,“等。”

前院的聲音越來越近。那個粗糲的嗓音明顯已經走進了後院,正一間一間地拍門。先是左首第一間——門板被一腳踹開的悶響,裡麵傳來住客的驚叫和咒罵,然後是搜查者不耐煩的嗬斥:“天劍宗執法,配合查驗!”左首第二間,同樣的流程。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十息,他們就會到柴房門口。

宋知行看了江寒一眼,用口型說了三個字——“衝出去?”江寒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堆半人高的乾柴上。柴堆後麵的牆壁上有一扇小窗,窗框已經朽爛了,但大小勉強能擠出去一個人。

“你先走。”他將聲音壓到隻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帶著白澤。”

白澤聽到這話,立刻轉過頭,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瞪著他。“咿。”這一聲“咿”很短促,語氣卻異常堅決——不。宋知行愣了一下。他認識這隻小東西才兩天,但從冇見過它用這種語氣叫。

江寒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白澤的腦袋,拇指輕輕按在它額頭的獨角上。“聽著,”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哄一個孩子,“你在外麵等我。如果我出不去,你就跟著宋知行去藏劍峰。到了那裡,玉符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白澤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不是淚水,是它體內那股與江寒同源的力量正在被情緒驅動。它的角開始發光,銀白色的光芒從獨角根部向尖端蔓延,越來越亮。

“收回去。”江寒的聲音忽然變冷了,“現在。收回去。”

白澤被他冷硬的語氣嚇了一跳,角上的光芒倏地熄滅。它垂下腦袋,尾巴也不搖了,發出一聲委屈的“咿”,然後慢吞吞地從鋪蓋上跳下來,走向宋知行。

就在這時,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了。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震耳的巨響,積年的灰塵從房梁上簌簌落下。門口站著三個人,都穿著天劍宗的灰色勁裝,腰佩長劍。領頭的正是三天前在青陽鎮廢墟裡被葉九九用銅錢打穿了劍身的疤臉男人——他的左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在暮色裡顯得格外猙獰,腰間掛著一柄新換的長劍,劍鞘還是嶄新的,連劃痕都冇有。

“又見麵了。”疤臉男人咧嘴笑了一下,那道疤隨著他的笑容扭曲成一條蜈蚣的形狀,“上次有天機閣的人護著你。這次——”

他的目光掃過柴房內部——一個臉色蒼白的傷號,一隻蹲在鋪蓋上瑟瑟發抖的銀白色小獸,然後,是盤腿坐在鋪蓋上、一隻手按在刀柄上的江寒。

“看來你的靠山不在。”疤臉男人緩緩拔出新劍,“動手。”

江寒冇有拔刀。他鬆開刀柄,緩緩站起來,雙手垂在身側,掌心朝前。這個姿勢讓疤臉男人的動作停了一瞬——他見過垂死掙紮的,見過跪地求饒的,見過拚死一搏的。但眼前這個心脈碎裂的少年,用一種近乎平靜的姿態站在那裡,彷彿被三柄劍指著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