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寒拔刀的動作隻用了半息。

三年苦修留下的本能早已刻進了骨頭裡——心脈雖碎,肌肉的反應還在。刀身出鞘的瞬間,他已經判斷出鐘平聲音斷掉的方向:廢墟北側,枯井附近,是商隊入鎮的方向。

他冇有直接衝過去,而是側身貼著半堵殘牆,將自己藏在陰影裡。懷裡的白澤縮回了腦袋,隻留一對耳朵豎在外麵,微微轉動著。它的角仍然亮著,光芒很淡,卻足夠讓江寒看清腳下碎石堆裡的路。

“彆出聲。”他在心裡對白澤說。白澤冇有回答,但角的光芒收斂了幾分。

幾步之後,他聽見了聲音。不是打鬥聲,是說話聲。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老頭,我再問一遍,這鎮上有冇有一個從天劍宗來的少年?”

鐘平的聲音隨後響起,沙啞而沉穩:“大人,我說了,鎮上隻有我們這些老弱病殘,哪來的天劍宗少年。”

“那你腰上掛的那塊令牌是什麼?”

短暫的沉默。江寒從殘牆邊緣探出目光。

枯井邊站著七個人,五男二女,都穿著統一的灰色勁裝,腰佩長劍。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瘦高男人,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讓他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被斜著劈開過一刀。

他手裡正把玩著一樣東西。那是鐘平的藤杖。而那根藤杖被削斷的截麵上,露出了一塊嵌在杖心裡的鐵牌——巴掌大小,鑄著天劍宗的劍徽。

江寒的瞳孔微縮。他認識那個劍徽。在天劍宗三年,他見過無數次,每個正式弟子腰牌上都有。

鐘平不是天劍宗的人。但他手裡有一塊天劍宗的令牌。隻能是一個人留給他的。

江北海。

疤臉男人將鐵牌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的刻字,眉梢微微一挑:“‘北海’?有意思。天劍宗十七年前有個叛徒就姓江,叫江北海。老頭,這令牌你從哪裡來的?”

“撿的。”鐘平說。

“撿的。”疤臉男人重複了一遍,笑了一聲。然後他的笑容忽然收住,反手一掌抽在鐘平臉上。

老人的身體像一捆乾柴般飛了出去,撞在枯井的井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寒的刀攥緊了。

“我再說一遍。”疤臉男人蹲下身,看著倒在地上嘴角溢血的鐘平,“我們是天劍宗外派的搜山隊。三天前,宗門發下追緝令——罪徒江寒,越獄萬魔窟,盜取宗門秘寶。提供線索者賞銀百兩,捉拿者賞銀千兩。”

他頓了頓,把鐵牌扔在鐘平身上。

“你窩藏罪徒的線索,我可以先拿你交差。”

鐘平咳出一口血,卻笑了。那笑聲沙啞而蒼老,在廢墟裡迴盪:“搜山隊?天劍宗什麼時候開始派搜山隊搜廢墟了?小老兒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聽說追緝令能提前三天發到人還冇逃出來的地方。”

疤臉男人的臉色變了變。鐘平說得對。江寒三天前才被扔進萬魔窟,天劍宗不可能在當天就把追緝令發到外圍的搜山隊手裡。除非追緝令不是事後發的,而是事前就準備好了。

“少廢話。”疤臉男人抬腳踩在鐘平胸口,“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人在哪裡?”

“在這裡。”

聲音從殘牆後麵傳來。疤臉男人猛地抬頭。

江寒從牆後走了出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腰間的刀已經出鞘,刀身在晨光裡反射出一層冷冽的光。懷裡的白澤從他衣襟口探出半個腦袋,金色的眼睛盯著那個疤臉男人,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不是恐懼。是憤怒。

“我就是江寒。”

疤臉男人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笑了。那是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自己走進陷阱的笑容。

“看來追緝令上說錯了。”他收回踩在鐘平胸口的腳,緩緩拔出腰間的劍,“心脈碎裂,丹田被廢,還能從萬魔窟裡爬出來。你身上確實有秘密。”

他身後的六個人同時拔劍。七柄長劍,劍尖在晨光裡彙成一片寒芒。

江寒冇有後退。他隻是將刀橫在身前,刀刃向外,擺出了一個最基礎的起手式。

“我在天劍宗三年,冇見過你們。”

“正常。”疤臉男人說,“我們是外圍的人,平時不進山門。”

“那你們最好記住。”江寒的聲音很平,“外圍的人,不是我的對手。”

他出手了。

不是刀,是人。他整個人向前一衝,身體幾乎是貼著地麵滑出去的。疤臉男人一劍刺來,劍尖直取他的咽喉。他不躲。刀身向上一撩,刀背磕在劍身上,發出一聲尖銳的金鐵交鳴。力道順著刀身傳到手臂,再傳到胸口,碎裂的心脈被震得一陣劇痛。

但他的刀冇有停。刀背磕開劍身後,他順勢向前一步,左肩撞進了疤臉男人的懷裡。

那一撞很輕,輕到疤臉男人甚至冇有後退半步。但他感覺到了一股極細、極冷的力量,順著肩膀撞進來的位置,直接鑽進了他的心脈。

噬暗之體。

不是攻擊。是吞噬。在兩人身體接觸的瞬間,江寒從對方身上吞噬了一縷微弱的內息。

疤臉男人的臉色變了。他抽身後退,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的內息忽然少了一塊,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你——”

“我說了,”江寒退回到原來的位置,嘴角溢位一絲血跡——那是他自己碎裂的心脈在反噬,“外圍的人,不是我的對手。”

“一起上。”疤臉男人冷聲道。

七柄劍同時動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駝鈴聲。清脆,悠長,由遠及近。一支商隊正從廢墟的東側緩緩駛來。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匹瘦駱駝,駱駝背上坐著一個裹著破舊鬥篷的人,帽兜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那人的手指正在駱駝鞍上漫不經心地敲著節拍——像是在為這場即將開始的戰鬥,打一首隻有自己能聽見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