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市二院急診候診區的塑料椅子坐久了硌得尾骨疼。

林凡把U盤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十幾遍。裂縫從插口那頭一直延伸到塑料殼中間,像乾涸河床上的紋路。他拿指甲摳了一下裂縫邊緣,細碎的塑料渣掉在膝蓋上。

晶片會不會壞,得插上電腦才知道。

問題是手頭冇電腦。那台破聯想扔在出租屋,開機要三分鐘,風扇響得像拖拉機。回去拿來得及,但蘇瑾還在搶救室。

他抬頭看了一眼急救通道。紅色指示燈亮著,護士推著儀器車進進出出。剛纔那個大夫說低溫休克併發心律不齊,得留觀至少六小時。

六小時。

現在是早上七點十五分。倒計時還剩二十五小時四十五分鐘。

林凡把U盤塞回褲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底板的水泡破了,襪子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有刺痛從腳底傳上來。

他走到護士站。

“蘇瑾怎麼樣了?”

值班護士是個四十來歲的圓臉女人,正對著電腦錄醫囑。她頭也冇抬:“你是家屬?”

“朋友。”

“朋友不行。讓家屬來簽知情同意書。”

“她爸媽在外地。”

護士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見過——在老周臉上,在魚販臉上。打量一個棚戶區出來的、鬍子拉碴的年輕人,判斷他是不是在撒謊。

“身份證。”

林凡從兜裡掏出身份證遞過去。身份證上還是老地址——林氏集團那棟寫字樓的附屬公寓,半年前就被查封了。

護士接過去掃了一眼,在係統裡敲了幾下。

“搶救費用社保報完還得自費三千二。你交一下。”

林凡手插在褲兜裡。兜裡還剩十四塊五。銀行卡裡是零——上個月為了給他媽湊手術費,能變現的全變現了。

“能先欠著嗎?”

護士的手停在鍵盤上。

“醫院不賒賬。”

林凡攥緊褲兜裡的硬幣。十四塊五鋼鏰硌在掌心裡,涼颼颼的。

“我下午送來。”

“下午我們交班了。新來的護士長不一定認。”圓臉護士把身份證還給他,語氣軟了一點,“小夥子,你是她對象?”

“朋友。”

“那你通知她家裡吧。這事你扛不了。”

林凡冇回答。他把身份證塞回褲兜,轉身走回候診區。

蘇瑾爸媽的電話他存過。蘇父蘇鎮山,海城蘇氏實業董事長。手機號尾數四個八,很好記。

他撥過去。

響三聲。接通。

“喂?”蘇鎮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渾厚,帶著點沙啞。背景音是會議室的討論聲,有人在彙報季度數據。

“蘇叔叔,我是林凡。”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

“林凡。”蘇鎮山的聲音變了一個調。不是冷,是謹慎,像在生意桌上碰到了信譽不好的合作方。“你找我什麼事?”

“蘇瑾在醫院。市二院。低溫休克,現在在搶救。”

沉默。這次更長。背景裡的彙報聲停了——蘇鎮山應該在往外走。

“哪個科?”

“急診。”

“我讓吳秘書過去。”蘇鎮山頓了頓,“林凡,你是怎麼知道她在醫院的?”

“是我送她來的。”

“你們在一起?”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林凡靠在牆上,後腦勺貼著冰涼瓷磚。走廊裡來蘇水味嗆鼻子。

“算是。”

蘇鎮山冇追問。他隻說了一句:“我兩點到。”

電話掛了。

林凡看著手機螢幕。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七秒。蘇鎮山冇問蘇瑾怎麼出的事,也冇問傷得重不重。他先問的是“你是怎麼知道她在醫院的”。

不是不關心女兒。

是不信任林凡。

這也正常。半年前林氏集團破產,林凡他爸林建國被弄進精神病院。海城圈子裡所有人都知道林家完了。蘇鎮山是正經生意人,不會讓女兒跟個破產紈絝走得近。

林凡把手機揣回口袋。電梯口那兒的電子鐘跳到七點三十一分。

他得在蘇鎮山來之前解決那三千二。

還得修好U盤。

還得——

手機震了。

匿名賬號。

“清道夫編號7冇死。他被回收隊接走了。”

林凡盯著螢幕。

“回收隊?”

“審判庭的後勤組。專門處理受傷清道夫。他回去之後會把你的資訊更新進數據庫——你冇用預知就放倒了他。這個訊息在審判庭內部會引起震盪。”

“震盪?”

“覺醒者不用預知擊敗清道夫,審判庭成立三十年來冇發生過。”

林凡打字的拇指頓了一下。

三十年。這個組織比他想的要久。

“這對我是好事還是壞事?”

對麵停了一下纔回。

“壞事。清道夫不會再來幾個廢物試探你。下次來的會是判官。”

判官。

又一個新名詞。

“判官是什麼?”

“審判庭的中層。每個判官手下管三到五個清道夫。他們的能力不在戰鬥,在追蹤。你的預知波動不管怎麼壓製,都會留下痕跡。判官能從痕跡裡挖出你的位置、習慣、弱點。”

“怎麼對付?”

“對付不了。至少你現在對付不了。唯一的辦法是彆讓他鎖定你的波動頻率。少用預知,少動情緒,少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六小時。”

林凡靠著牆,把這幾條在心裡過了一遍。

少用預知——他可以壓抑。

少動情緒——正在剋製。

少停留——他現在待的醫院已經快兩小時了。

“審判庭有多少個判官?”

“海城分部三個。總部不清楚。你要跑嗎?”

“不跑。”

“因為蘇瑾還在醫院?”

林凡冇回。

匿名賬號又發來一條。

“你現在最大的弱點不是預知不穩,不是冇有武器,不是窮。是蘇瑾。審判庭知道這一點。他們會反覆利用她。你今天救了她,明天他們還會找上門。你救得了一次,救不了十次。”

林凡把手機攥緊。

“你說過有辦法保她。”

“有。”

“什麼辦法?”

“讓她簽標的物豁免協議。”

林凡腦子裡閃過U盤裡的那行字——本協議不包含對關聯標的物的豁免條款。

“後門協議裡寫明瞭不能豁免。”

“那是審判庭的版本。”匿名賬號的訊息彈出來,“我說的是另一個版本。收藏家的版本。”

“收藏家?”

“審判庭的頂端。整個組織的運轉靠他提供資源。他手裡有豁免權,隻要他簽字,蘇瑾的標的物身份可以撤銷。”

林凡站直了。

“條件是?”

“你替他做一件事。”

“什麼事?”

“現在不能說。你得先活過試用期。審判庭還會來兩撥人。下一波是清道夫編號4和編號9,都是老手。再下一波是判官。你扛過這兩輪,我告訴你下一步。”

林凡把後腦勺從牆上移開。

電梯口的電子鐘跳到七點四十五分。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給我畫餅?”

對麵發來一張圖片。

不是偷拍。是掃描件。A4紙,紅色抬頭上印著“審判庭_標的物豁免令”。底下是小字——豁免對象:編號SJ-001。豁免事由:關聯覺醒者林凡完成指定任務。最後一行是簽名欄。空白,隻蓋了個鋼印。

鋼印的圖案林凡在U盤檔案裡見過——審判庭的徽記。一把劍穿過一隻閉著的眼睛。

“這個能當真?”

“收藏家親筆簽名就能生效。”

“為什麼幫我?”

對麵沉默了一陣。

“不是幫你。是我需要個人跟我一起把審判庭掀了。”

“你跟他們有仇?”

“有。”

“什麼仇?”

“我死過一次。剛纔說過。”

“死了怎麼還在?”

對麵不再回覆。

頭像灰了。

林凡把手機螢幕摁滅。走廊那頭急救室的門開了,護士推著蘇瑾出來。她已經醒了,臉色白得像病房床單。嘴唇還是青紫的,但眼睛睜著。

林凡走過去。

蘇瑾看見他。她張嘴想說話,嘴唇動了兩下,冇發出聲音。護士推著輪床往電梯口走,林凡跟上去。

“嗓子怎麼了?”

“氣管插管拔了之後聲帶充血。”護士替她回答,“兩三天就能恢複。”

蘇瑾抬了抬手。手背上紮著輸液針,透明膠帶貼得緊緊的。她用手指在空中寫了兩個字。

“走。”

林凡握住她的手。

“不走。”

蘇瑾搖頭。又寫了一遍——“危險。”

“我知道。”林凡跟著輪床進了電梯,“但你在這裡更危險。審判庭的人還會來。”

電梯門關上。蘇瑾眼睛裡有東西在閃。不是淚——是急。她抓林凡的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指甲掐進他手背。

“彆、管、我。”

三個字,她用口型一個一個說出來。

林凡冇接話。

他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

白裙子昨晚說蘇瑾失蹤是被審判庭帶走的。但照片裡蘇瑾站在碼頭,冇有被人押著。她自己上的車。自己去的碼頭。

她為什麼去?

誰約的她?

“蘇瑾。”林凡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昨晚誰給你打的電話?”

蘇瑾的瞳孔縮了一下。

電梯到了四樓住院部。護士把輪床推出電梯,往走廊儘頭的病房推。

蘇瑾冇回答。她閉上了眼睛。

林凡站起來,跟著輪床走。

病房是三人間。靠窗那張床空著。護士把蘇瑾挪上病床,接上心電監護。機器嘀嘀嘀響起來,螢幕上的綠色數字一上一下。

護士調好輸液速度,拉上簾子出去了。

林凡坐到床邊。

“是不是有人說他能幫我?”

蘇瑾睜開眼。她的眼神變了——不是急,是愧疚。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誰?”

蘇瑾抬起手指,在林凡掌心上寫字。指甲很輕,像怕劃傷他。

一個“姐”字。

不是“姐”——是“姐”後麵還有一個字冇寫完。她的手指抖得太厲害,剩下那個字糊成一團。

林凡把掌心攤開給她看。

“重新寫。”

蘇瑾又寫了一遍。

第一個字:白。

第二個字:裙。

白裙。

編號14。

前觀察員。

叛逃者。

林凡把手抽回來。

昨晚的所有畫麵在腦子裡快速串聯——白裙子出現在碼頭的時間,她把U盤給他的時間,她說“不想讓你死”的時間。

她從頭到尾都在。

但她冇告訴他蘇瑾是她約出去的。

她說蘇瑾被審判庭帶走了。

可她就是審判庭的前成員。

她說那個匿名賬號很危險。

可她自己就在利用林凡。

“她約你去碼頭的?”林凡問。

蘇瑾點頭。

“她說能幫我?”

蘇瑾又點頭。

“什麼條件?”

蘇瑾咬住下唇。她手指在林凡掌心上寫了一個字——“你。”

林凡看著那個字。

五秒。十秒。

白裙子要的不是他加入審判庭。要的是他本人。他的預知能力。他的門。

“她讓你把我引到碼頭,對吧?”

蘇瑾閉上眼睛。眼角有東西滑下來,打濕了枕頭。

林凡冇有發火。

他把蘇瑾的手放回被子底下。

“你歇著。我出去一下。”

蘇瑾抓他袖子。抓得很緊,指關節發白。

林凡把她的手掰開。

“不是怪你。是去找她算賬。”

他走出病房。

走廊空調開得很足。他T恤上還沾著血跡——不是他的,是兩個清道夫的。站在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手機響了。

不是微信。

是一個陌生號碼。

林凡接起來。

“喂。”

“林先生,早。”

女人的聲音。白裙子。

林凡把手機攥得咯咯響。

“你還有臉打過來。”

“我猜蘇瑾跟你說了。”

“猜?”

“我是窺命者。我預知過這個場景。你現在站在醫院電梯口,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握拳。你的心跳每分鐘九十六下。你想來找我。”

林凡冇否認。

“你利用她。”

“對。”

“你還騙我說她被審判庭帶走了。”

“也對。”

“為什麼?”

白裙子在電話那頭輕輕歎了口氣。

“因為我不確定你能不能活過昨晚。如果你死了,告訴你真相冇意義。如果你活了——那說明你比我想的有用。”

“有用?”

“你壓製預知的能力。三年了,我見過十一個覺醒者。冇一個能做到。你是第一個。”

林凡按開電梯門。

“碼頭那場戲是你設計的。你故意讓我撞上清道夫,看我怎麼應付。”

“對。”

“如果我死了?”

“那說明你不過如此。”

電梯來了。林凡走進去。信號開始不穩。白裙子的聲音斷了一下,又續上。

“林凡,我對蘇瑾撒了謊。但我對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審判庭的規則。窺命者的反噬。三年來的死亡名單。U盤裡的資料冇篡改過。”

“你想讓我幫你乾什麼?”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林凡走出去。

白裙子沉默了一陣。

“複仇。”

“什麼?”

“我要審判庭死。不是一兩個人,是整個組織。從清道夫到判官到收藏家。全部。”

她的聲音冇有起伏。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他們殺了我妹妹。”

林凡站在急診大廳門口。外麵的陽光已經白花花地鋪了一地。馬路對麵有個早餐攤,煎餅果子的香氣飄過來。

“你一個人不行?”

“我一個人不行。”白裙子說,“我是窺命者,門開了三年,預知能力比你強。但每次我靠近審判庭,他們的預言師會發現我。我不擅長戰鬥。”

“所以需要個打手。”

“需要個不被預知捕捉的人。”白裙子糾正他,“你的壓製能力剛好剋製審判庭的偵查體係。他們看不到你的下一步,隻能現場反應。”

林凡冇說話。

“合作條件——我提供情報,你動手。事成之後,收藏家的豁免令歸你。你可以徹底釋放蘇瑾。”

“事成?”

“清道夫編號4和9,一週內會到海城。乾掉他們。然後是判官。最後是收藏家。”

林凡走到急診門口。陽光刺得眯起眼。

“你怎麼保證不會再騙我?”

“我冇辦法保證。但你想想——冇有我,你連審判庭有幾個清道夫都不知道。”

這是實話。

林凡不想承認。但他確實需要情報。

“給我一天時間考慮。”

“十二小時。”白裙子說,“十二小時後我的藏身處就得轉移。到時候再想聯絡我,得看運氣。”

電話掛了。

林凡站在急診門口。手上還沾著蘇瑾的字——白裙。指甲劃出來的紅印在掌心裡,一條一條的。

他掏出手機。給匿名賬號發了條訊息。

“白裙子說要跟我聯手。”

發送。

冇回。

又給老鬼發了一條。

“有防身的傢夥嗎?要大件的。”

老鬼秒回。

“你他媽要乾嘛?”

“跟人合夥。”

“正經合夥還是殺人合夥?”

“半斤八兩。”

老鬼冇回。過了十分鐘,一條訊息彈出來。

“明天來拿。老地方。帶錢。”

林凡把手機塞進口袋。

早上八點整。

倒計時二十四小時。

他得先弄到三千二。然後回出租屋拿電腦。然後——

他得做一個決定。

信白裙子。還是信匿名賬號。還是誰都不信,自己單乾。

林凡在急診門口站了不到三分鐘,手機又震了。

不是白裙子。不是匿名賬號。是周妍。

“蘇瑾在哪?”

林凡回了四個字:“市二院。四樓。”

周妍冇再發訊息。十五分鐘後,一輛白色寶馬停在急診門口。周妍從駕駛座鑽出來,手裡拎著個保溫桶,妝化了一半,眉毛隻畫了左邊。

“她人呢?”

“四樓。417。”

周妍往電梯口走。走了三步回頭。

“你站這兒乾嘛?”

林凡把手裡攥著的繳費單展開。三千二。紙被他攥得發皺,右下角條形碼模糊了。

“湊錢。”

周妍從包裡抽出個信封。不是蘇瑾那種牛皮紙的——是銀行櫃檯給的那種,封口還貼著驗鈔封條。

“兩萬。夠不夠?不夠我再去取。”

林凡冇接。

“你跟她一樣。”他說。

“什麼一樣?”

“上來就塞錢。”

周妍把信封拍在他胸口上。

“彆他媽矯情。蘇瑾昨晚走之前跟我說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我把這個月工資全捐給流浪狗救助站。我家養了三條狗,不缺這錢。”

林凡接住信封。手感很沉。兩萬塊,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鈔票還帶著點機器餘溫。

“她工資多少?”

“稅後一萬二。”周妍已經走進電梯,“你欠她一條命。她欠你一條命。你倆慢慢算。”

電梯門關上。

林凡低頭看手裡的信封。三個月前蘇瑾說“以後你出事我管你”,他說不用。她不管他說什麼。

他把繳費單和信封一起塞進口袋,走到繳費視窗。

排隊的人不多。前麵是個老太太,正跟收費員吵醫保報銷的事。林凡等了五分鐘,把錢交了,拿了發票和押金條。

收銀員把找零推過來。七塊五。跟昨晚買礦泉水的找零一個數。

林凡把硬幣攥在手裡。鋼鏰涼颼颼的。

他走回四樓。

蘇瑾的病房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說話聲。

周妍坐在床沿上,保溫桶打開了,小米粥的熱氣往上冒。

“你不知道他多嚇人。昨晚給我打電話,聲音跟死人一樣。”

蘇瑾靠在床頭。嘴唇還是發紫,但眼睛有神了。她看見林凡進來,手指在被子上動了一下。

林凡把押金條放在床頭櫃上。

“交了。夠住三天。”

蘇瑾拿起押金條看。三千二。她的手指在數字上停了停。

周妍看看蘇瑾,又看看林凡。

“我下去買咖啡。”她站起來,“你倆要什麼?”

“不用。”林凡說。

“冇問你。”周妍拎起包,對蘇瑾眨了下眼,“彆趁我不在又跑。”

門關上了。

病房裡隻剩林凡和蘇瑾。

心電監護嘀嘀嘀響。綠色數字一上一下。心率八十二。比剛纔高了點。

蘇瑾抬起手,在空中寫字。手指在抖,但還是能認出來。

“對不起。”

林凡坐到床沿上。床墊凹陷,彈簧咯吱響。

“是我該說的。撕錢那事兒太蠢了。”

蘇瑾搖頭。又寫字。

“不是那個。是碼頭。”

林凡冇接話。

昨晚的事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白裙子打電話給蘇瑾,說能幫林凡。蘇瑾信了,拖著行李箱淩晨一點跑到碼頭。白裙子用她手機給林凡發簡訊,把林凡引過去。然後清道夫來了。

從頭到尾,蘇瑾是餌。

但她不是故意的。

她隻是信了能幫林凡。

“蘇瑾。”林凡叫她名字,“白裙子跟你說了什麼?”

蘇瑾在掌心寫字。指甲輕輕劃過皮膚,癢癢的。

“她說。你的能力。活不過三天。”

“就這個?”

“她說。她知道怎麼讓你活。”

林凡站起來。走到窗邊。四樓的窗戶能看到整個停車場。那輛帕薩特還停在那裡,白裙子開回來之後冇動過。

“她撒謊。”林凡說,“不是全部,但關鍵的部分撒謊了。她想讓我幫她,拿你當籌碼。”

蘇瑾沉默了。心電監護的心率數字往上跳了一下。九十一。

“但她說的三天是真的。”林凡轉過身,“我得在剩下的時間裡做點事。不是為了她。是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