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凡把這句話存進腦子裡。跟宋遠橋的最後一句話疊在一起——“彆替人改命。幫人自己改。”

耿長海從活動室裡走出來。他換了衣服——深藍色襯衫,黑色長褲,腳上不再是塑料拖鞋,是一雙舊皮鞋。皮鞋打了油,但鞋麵上有道很深的摺痕。

“我也去京都。”

沈寒山轉頭看他。

“回收名單上你的狀態還是已處決。去京都會暴露。”

“暴露就暴露。我在精神病院藏了三年。氯氮平吃了三年。預知能力全廢了。”耿長海灰藍色的眼睛在日光燈下很亮,“但我記得四十個覺醒者全部的真名和編號對照表。京都總部的數據庫需要重新整理——整理的人得知道誰是誰。”

沈寒山沉默了片刻。她從包裡掏出個牛皮紙檔案袋,遞給耿長海。

“這是編號17的觀察員協議原件。三十一年前我爸簽的字。反麵有你的入職體檢報告和第一份任務記錄。拿著——去京都跟總部的收藏家對質的時候,用得上。”

耿長海接過檔案袋。他的手很穩。吃氯氮平三年,手抖的副作用還在——但此刻是穩的。

“你不去?”

“我明天去。先去老君山關掉二號實驗室的製冷係統,然後飛京都。白裙子一個人翻不過總部防火牆。她需要幫手。”

耿長海點了點頭。他走到林凡麵前。

“你爸是個好人。你也是。”他把那枚銀戒指還給林凡。轉身往樓梯口走。皮鞋踩在走廊塑料地板上,聲音很實在。

林凡站了一會兒。他把兩隻銀戒指分彆放進褲兜兩邊。左邊是蘇瑾的,右邊是他爸的。黑星彆在腰後,原液和鋼筆在褲兜裡,檔案袋夾在腋下。林建國從病房裡出來。手裡拎著個塑料袋——宋遠橋床頭櫃上那把冇吃完的橘子。

“宋醫生走了。橘子冇吃完。我拿回去給你媽。”林建國把塑料袋繫好,“孫茂才的事,我想明白了。不欠了。”

“嗯。”

“但你欠彆人的還冇清。”林建國看著林凡,“你那把黑星。四發子彈。還剩幾發?”

“四發。”

“用掉的時候記得——你不是在殺人。你是在替人改命。”林建國把橘子換到另一隻手,騰出右手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力道不重,繭子硌在T恤上有點粗糙。“改完命之後彆藏著。告訴老鬼。老鬼會幫你記著——菜市場水產群有個賬本。”

林凡嘴角動了一下:“什麼賬本?”

“老鬼說他欠你兩百塊。他記在冰櫃門上了。粉筆寫的——‘林凡欠我兩百’,旁邊加了一行小字:‘其實他不欠。是我欠他三條命’。”林建國轉身往電梯口走,“老鬼這個人,賬記得最清楚。一分不差。”

林凡跟在他後麵走進電梯。鐵柵欄門關上,樓層數字往下跳。地下二層到了。門打開。走廊裡日光燈還是發黃的。儘頭鐵門那塊磨砂玻璃透出一點淺淡的光。

宋遠橋的病房門虛掩著。護士站在門外,低著頭在本子上寫最後一行記錄。死亡時間淩晨四點十七分。家屬全部到齊。遺體移交時間待定。

林凡推開門。

窗簾拉開了。通風口的鐵柵欄把陽光切成一條一條印在白床單上。床單換過——不再是之前那條起球的,是新的,醫院發的替換床單,漿洗得太乾淨,有點硬。宋遠橋躺在上麵,手放在被子外側。手指微蜷。表情很平——比醒著的時候更鬆。嘴角不再抽搐,眉頭不再擰著。像一支燃儘的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