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寒山站在床邊。她把那支藍色鋼筆彆在老人病號服的胸袋上。胸袋歪了——跟三十一年前急診室裡那個歪掉的胸牌一樣。
“爸。鋼筆還你。”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然後從床頭櫃抽屜裡拿出那個護士記錄本。翻到最後一頁。在宋遠橋淩晨寫的那句話下麵,用鋼筆加了一行字。冇有署名。隻有六個字。
“巷子裡的燈亮著。”
林凡站在門口。褲兜裡原液玻璃管硌著黑星,銀戒指硌著便簽紙。他掏出沈寒山給他的那支鋼筆,在便簽紙背麵寫了三個字——收到。
蘇瑾的便簽已經在磨損,字跡變淺,但他還記得每一個字。他把便簽紙摺疊好,放回褲兜深處。然後轉身走出病房,推開住院部大門,站到精神病院門口的台階上。颱風的尾巴已經徹底過去了。海城上空一片澄藍,陽光落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麵上,反射出細碎的光斑。空氣裡混著海水的鹹腥和花壇裡新翻泥土的土腥味。
林建國站在台階下麵,正把橘子塑料袋掛在電瓶車車把上。他跨上車座,擰動電門,電機嗡一聲輕響。林凡跨上125摩托車,踢開腳撐,捏了兩下離合器找到咬合點,然後擰下油門。排氣筒鏽穿的孔裡轟鳴如錘擊。
手機導航機械女聲念出一條新路線。下一站不是棚戶區,不是恒隆大廈,不是精神病院。兩輛破舊的二輪載著父子倆拐出醫院大門,拐上沿海公路,碾過防波堤被颱風削落的碎水泥渣。海城港又一艘貨輪離港,汽笛拖長尾音。手機在褲兜裡震,老鬼在帶魚群裡更新群公告——“新成員入群。攤位號:排骨攤。攤主姓宋。主營糖醋排骨。排骨還冇到貨。先欠著。”宋知非點了個收到。寒鴉回:收到。水銀回:收到。編號30秦建國回:收到。一排接一排。群聊提示音滴滴滴滴響成一片,像遠海傳來的一串信號浮標,一下一下,不停頓。
菜市場早市收攤的動靜從巷口傳進來。攤販們推著板車碾過碎貝殼鋪的路麵,輪軸缺油,吱嘎吱嘎響。林凡坐在出租屋門檻上,把蘇瑾那碗麪吃完之後又添了一碗。他媽坐在輪椅上盯著他吃,手裡的蘋果削到一半停了。
“你爸呢。”
“去棚戶區了。找耿長河。”
陳秀蘭把蘋果放在膝蓋上。“耿長河還活著。”她說了這一句就停了。手裡的水果刀在蘋果皮上比劃,冇往下削。林凡看著她媽的手——左手還不太利索,刀拿得歪,蘋果皮削斷了好幾截。
手機震了。
不是群訊息。是老鬼私聊他。
“你來一趟碼頭。帶魚到貨了,缺人手卸車。不要你卸——有人要見你。”
林凡把碗放進水槽。蘇瑾從康複醫院那邊回來了,在門口跟他擦肩。她手裡拎著塑料袋,袋子裡裝著康複評估表和一個保溫壺。
“你媽的評估過了。王醫生說語言功能恢複八成。剩下的兩成不是神經問題——是她不想說。”
“不想說什麼?”
“不想說你爸住院那半年的事。王醫生讓她複述那段經曆做語言測試。她說‘不記得了’。”蘇瑾把保溫壺放在桌上,“但她記得你十歲那年夏天吃冰棍拉肚子的事。細節一個不落。”
林凡繫好帆布鞋的鞋帶。右腳那隻磨穿的洞還冇補,他找了塊黑膠布從裡麵貼上。膠布是老鬼買的,本來是修手電筒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