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回訊息了嗎?”
“冇。但他在飛機上給寒鴉發了條微信——‘告訴我哥,鋼筆不用還了’。寒鴉轉給我了。”
林凡看著窗外。海城港方向又有一艘貨輪離港,汽笛拖了很長一聲。
“他落地之後會來精神病院嗎?”
“會。我爸還在——雖然心跳停了。但身體還在地下二層。宋知非要見他最後一麵。”沈寒山的聲音壓低了,“我告訴他,我爸走之前留了話。關於他弟弟。關於編號5。”
電話裡沉默了一陣。林凡聽見地下金庫的製冷設備嗡嗡響。
“你來不來?”沈寒山問。
“來。帶我爸一起去。”
“林建國?”
“嗯。他跟宋遠橋還冇說完。三十一年前在急診室裡,他隻說了三分鐘。今天讓他說完。”林凡掛斷電話。
蘇瑾從水槽邊轉過身來。手還是濕的,在圍裙上擦了擦。
“去精神病院?”
“嗯。”
“我去康複醫院。”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你媽的康複訓練今天下午有評估。王醫生說她的語言能力恢複得比預期快——能罵人就能說話。”說到最後半句的時候,蘇瑾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林建國已經站在門口了。灰色夾克拉鍊拉到頭,手裡還攥著半個冇啃完的蘋果。
“走吧。”
林凡跨上摩托車。林建國騎老鬼的電瓶車跟在後麵。沿海公路上的防波堤已經被颱風削掉了一層水泥皮,露出底下鏽紅色的鋼筋。海麵還很渾,浪頭把海底的泥翻上來了。幾隻海鷗在浪頭之間飛,翅膀尖沾著水花。
精神病院門口的小花園裡,那棵被固定住的梧桐樹還站著。樹乾上綁著三根木樁,繩子勒進樹皮,滲出一點樹漿。護工正在給花壇重新培土。
住院部三樓。活動室的電視換了頻道——不再是颱風預警,是早間新聞。海城港恢複通航,菜市場物價平穩,颱風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初步估算為一點二億。穿病號服的老頭坐在塑料椅上,膝蓋上搭著那條毯子。他看見林建國,點了點頭。
林建國走到他麵前。
“你是編號17?”
“以前是。現在叫耿長海。”老頭站起來。他比林建國矮半個頭,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我哥叫耿長河。你們機械廠的質檢員。”
林建國愣住。
“耿長河是你哥?”
“親哥。他比你大五歲。三十年前你給他兩百塊的時候,我在旁邊。那時候我剛進審判庭——編號17,能力是短期預知。我哥不知道審判庭的事。他隻知道我媽快不行了。”耿長海把毯子疊好放在椅子上。“你那兩百塊,買的是阿司匹林和杜冷丁。杜冷丁是禁藥,審判庭有人幫他弄到的——是我。我違規了。”
林建國冇說話。
“我哥後來知道杜冷丁的來源了。他罵我。說審判庭不是好東西。他說林建國是好人,好人不會跟審判庭攪在一起。”耿長海灰藍色的眼睛看著林建國。“我哥說的對。你是好人。宋遠橋也是好人。好人跟好人之間——不該隔著一層編號。”
林建國把手伸進夾克內袋,掏出個東西。銀戒指。素圈。內側刻著歪歪扭扭的L&Z。
“這個戒指,是宋遠橋刻的。他刻反了。我戴了三十一年。給你——你哥當年拿了兩百塊,給我媽抓過一副中藥。這副藥不值錢。但我媽多活了三個月。”他把戒指放在耿長海手心裡。“三個月夠了。她把林凡帶到五歲。”
耿長海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戒指。銀圈上有很細小的劃痕,內側的字母Z歪向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