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爸是?”

“江遠。”

老鬼過了好一陣纔回。這次不是語音,是打字——“江遠是三十年前菜市場第一個用電子秤的人。你回來就行。不用攤位。”

林凡把手機放進口袋。褲兜裡玻璃管硌著黑星,銀戒指硌著便簽紙。

蘇瑾從出租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兩碗麪。清湯白麪,各加一個荷包蛋。

“你媽下的。這次彆等坨了。”

林凡接過碗。竹筷斜擱在碗口上——他媽用了小半輩子的那雙,磨得發亮。他坐在出租屋門檻上,蘇瑾坐在他旁邊。

菜市場早市開始收了。攤販們推著板車把空泡沫箱往回拉。老鬼把三輪車發動起來,突突突往碼頭方向去了。他要去進明天的貨。

林凡低頭吃麪。荷包蛋咬開,蛋黃是溏心的。

蘇瑾靠著他肩膀。

“麵不錯。”

“嗯。”

“接下來呢?”

林凡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碗放在腳邊。他掏出手機,打開海城帶魚批發零售交流群。群公告已經更新。成員數從十二變成了二十四。新進來的有編號17、編號21、編號4、編號9。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ID——大概是從彆的渠道聽說這個群之後自己加進來的。

群訊息刷得很快。話題從小黃魚價格偏到了覺醒者共鳴核的保養方法。老鬼發了一條——“保養共鳴核跟保養冰櫃一個道理。壓縮機不能老開著。得歇。”

寒鴉回覆:“你冰櫃什麼型號?”

老鬼拍了張照片發上來。壓縮機銘牌上糊著一層帶魚鱗。

林凡打了一行字。

“明天早市帶魚什麼價?”

老鬼秒回:“不變。最肥那條還是留給你。”

蘇瑾看著螢幕。“這個群能撐多久?”

“不知道。”林凡把手機放回褲兜,“但至少今天——冇人叫編號。”

蘇瑾把他膝蓋上的空碗拿起來,放在旁邊的石階上。出租屋裡,林建國正扶著陳秀蘭從輪椅上站起來。她左腳還不太使得上勁,但腰挺直了。林建國的手扶在她肘彎上,跟三十一年前在急診室裡被扶起來的姿勢一樣——隻不過這次是他扶彆人。

林凡站起來。他掏出沈寒山給的那支鋼筆,銀戒指和原液被帶出來,掉在門檻上。蘇瑾彎腰撿起來。她把戒指對著陽光看了看,內側的字母被磨得模糊了,但還能認出來——L&Z。

“你媽說這個Z本來就刻反了。”

“冇反。”林凡把戒指放回褲兜,“Z是最後才加的。刻的時候手抖了。”

“你怎麼知道?”

“宋遠橋在筆記裡寫了。”他把鋼筆彆回領口,“他這輩子第一個改寫,手的就冇穩過。胸牌歪了,戒指刻反了,簽名最後一筆總是拉太長。沈寒山說她爸的筆跡好認——就因為歪。”

蘇瑾冇說話。她把他的手拉過來,在掌心裡寫了一個字。還是那個字——穩。

林凡攥緊她的手。帆布鞋底磨穿的洞踩在石頭門檻上,粗糙的花崗岩硌著腳底。遠處海城港有艘貨輪離港,汽笛拖了很長一聲,在颱風過後的天空下蕩得格外遠。巷子裡的燈修好了,歪著腦袋站在電線杆上,燈罩斜向東南——老君山的方向。

但他不用往那邊去了。那條路走到頭了,下一步是新的方向。

林凡在菜市場後麵出租屋的門檻上坐了十分鐘。碗裡的麪湯已經涼透,表麵凝出一層薄油。蘇瑾靠著他肩膀,呼吸很輕——冇睡著,隻是閉著眼。她的手指還扣在他掌心裡,銀戒指硌在他指節上,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