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記的比你想象的多。”
電梯門開了。沈寒山走出來,手裡拎著那個檔案袋。她把它交給林凡。
“我爸的筆記。全本。三百一十七次改寫。最後一頁那句話——你留著。其餘的捐給菜市場水產交流群。
林凡接過檔案袋。紙袋被她的手指攥出了熱乎乎的濕印。
“他走的時候疼嗎?”
“不疼。睡著了。睡之前說——‘巷子裡燈修好了。你們走吧。’”
林凡把檔案袋夾在腋下。黑星從腰後硌出來一塊。原液玻璃管還在褲兜裡,鋼筆彆在領口,銀戒指在另一邊褲兜。
“他說的對。”他按下電梯鍵,“燈修好了就得走。”
電梯鐵柵欄打開。三樓到了。蘇瑾站在病房門口等他。林建國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病號服疊好放在床尾,灰色夾克穿在身上,出院證明揣在內袋。
“王醫生說手續辦完了。康複醫院的床位也安排好了。”蘇瑾手裡拿著她的高鐵票,“我媽那邊——”
“我跟你去。”林建國把夾克拉鍊拉上。他走到林凡麵前,把林凡領口那支鋼筆正了正——彆歪了。跟宋遠橋三十一年前胸牌歪了一樣。
“鋼筆彆正。你那個水產群那些人看著呢。”
林凡伸手把鋼筆扶正。
“走吧。老鬼說早市還冇收攤。”
他們走出精神病院大門。颱風的尾巴把天空吹成淺灰色。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門口小花園那棵被固定住的梧桐樹上。樹乾綁著三根木樁,像骨折病人打的夾板——但樹活著。
宋知非的航班在八點降落。落地之後他會收到父親的錄音。錄音裡最後一句話是——“告訴他,欠他的鋼筆還在。”
比父親握過的鋼筆。
林凡跨上摩托車。蘇瑾坐在後座,雙手環住他的腰。林建國騎老鬼借給他的電瓶車跟在後麵,灰色夾克被風吹得鼓起來。
菜市場早市還開著。老鬼的三輪車停在老位置,帶魚還剩最後一筐。他看見林凡的摩托車拐進來,叼著煙站起來。
“你爸呢?”
“後麵。”
林建國騎著電瓶車到了。老鬼看著他——半年冇見,瘦了,太陽穴陷下去,但眼睛跟當年在機械廠搬貨時一樣亮。
“老林,你那輛桑塔納還在廢車場。修修還能開。”
“離合器壞了。”
“換一套。我出錢。”老鬼把菸頭扔進垃圾桶,“你兒子欠我兩百——你修車的錢算他的。”林凡把摩托車停好。蘇瑾從後座下來,直接往菜市場後麵那間出租屋跑。出租屋門開著,陳秀蘭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放著本檯曆。是她自己的康複訓練記錄。她能扶著牆走幾步了,說話還是不利索,但不影響罵人。
“老頭子——回來了?”
“回來了。”林建國走進來。他把出院證明放在她膝蓋上,“以後不走了。”
陳秀蘭拿起出院證明,眯著眼看了一陣。然後把檯曆翻到新的一頁,在今天的日期旁邊用筆畫了個圈。“回來就好。中午吃帶魚。”
蘇瑾站在門口。手機震了。林凡發的群公告已經更新了——“本群交流水產。帶魚價格今日不變。群名從‘菜市場水產技術交流群’正式更名為‘海城帶魚批發零售交流群’。僅此告知。”
老鬼在群裡秒回了一條。“群名誰改的?”
林凡打了三個字——“宋遠橋。”
群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老鬼發了一條語音。風聲很大,他大概還在敲那台舊冰櫃。“那就這麼定了。帶魚群。入群不限製——有攤位就能進。”
江嶼白在群裡回覆:“我冇攤位。但我爸建過這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