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寒山靠著窗台。颱風的尾巴把窗外鐵柵欄吹得嗡嗡響。她冇哭。但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監護儀的報警燈亮了。滴滴聲從間隔變成連續。宋遠橋的心跳開始往下掉。

沈寒山衝回床邊。林凡已經把護士叫進來了。護士翻了翻病曆,低聲說了句——“家屬都到了嗎?”

沈寒山說:“到了。”

“那就讓他說完。”

宋遠橋睜開眼睛。最後一次。他的瞳孔已經散了,但聲音突然變得清楚——清楚得不正常。像蠟燭燒到底之前最後躥高的一下火苗。

“林凡。你接了我的班。不是審判庭——是見證。見證因果鏈可以不爆。見證人可以不用編號。見證這世上每一個被改過的命,都有機會重新改回去。”

他看著林凡,又看著林建國,看著蘇瑾,看著沈寒山。

“建國。你欠孫茂才的命——不是欠。是記。記住就好。”

“小瑾。戒指彆摘。”

“寒山。你媽在最後十分鐘叫的是你的名字——她原諒你了。你也得原諒自己。”

“宋知非告訴編號5——他哥不怪他。”

他停下來。呼吸像風裡的紙片,飄了一下,又飄了一下。

“最後一件事。江嶼白呢?”

“在三樓活動室。”林凡說,“他不敢進來。”

“叫他來。”

林凡掏出手機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接了。

“他叫你。”

江嶼白走進病房的時候,濕頭髮還冇乾。他站在床尾,離老人三步遠。不敢再往前。

宋遠橋看著他。

“你死了三年。”

“對。”

“我在時間夾縫裡把你拉出來的時候,你的臉是碎的——被共鳴核過載燒成了一團光。三年過後,你長出臉了。長得很像你爸。”

江嶼白愣住。

“你見過我爸?”

“編號00覺醒之前,你爸是菜市場水產技術交流群的群主。群名叫‘帶魚批發零售交流群’。後來你死了,群就散了。老鬼建的群——是重建的。”宋遠橋咳了一聲。這一聲很輕,像樹葉落在水麵上,漣漪很小,但之後就冇有聲音了。

監護儀的波形走平。連續的一聲——滴。

護士低頭看了看,伸手關掉報警器。沈寒山站在床邊,手放在老人手背上。林建國站起來。蘇瑾捂住嘴。林凡把手放在蘇瑾肩膀上。

江嶼白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三步走到床邊,蹲下來。

“三年冇見過麵。好不容易見到了——你就走。”

他低著頭,聲音壓在喉嚨裡。

沈寒山把濕毛巾拿起來,最後一次給老人擦了額頭。然後把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櫃上。

“他走之前說的最後一個名字——是你的。”

江嶼白冇抬頭。

林凡走出病房。走廊裡,編號17站在活動室門口。他看見林凡臉上的表情,什麼都明白了。他把手裡那遝檯曆紙放進口袋,往走廊儘頭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欠我兩百塊夜班補貼。我不要了。”

林凡靠在牆上。牆上還是潮的。颱風過境之後整棟樓都在返潮,白灰一蹭就掉一塊。

“他要你修巷子裡的燈。”

“修好了。昨天修的。”編號17說,“燈罩有點歪。他說歪就歪——巷子裡歪的燈照得更遠。”

林凡閉上眼。腦子裡那扇已經不存在的門,空白深處那股波動突然變得很穩。不是漣漪——是潮汐。一漲一落,像海城河的入海口,鹹水和淡水對衝的地方。

他睜開眼。

“宋遠橋留了一句話。關於菜市場那個群。”

編號17轉過頭。

“他讓我告訴你。你爸建的那個群叫‘帶魚批發零售交流群’。群主姓江——江嶼白的江。他讓你把群名改回來。”

編號17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他記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