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凡在地上坐了四分鐘。
汗從後背滲出來,把T恤黏在皮膚上。巷子裡冇了動靜,那個黑風衣像被夜色吞了。
他撐著門板站起來。
膝蓋哢嗒。
預知之門的滋味好不好受?
這鬼問題在腦子裡轉。
不好受。像有人往他顱骨裡灌了冰水,然後拿錘子敲。但他冇得選——這條命還欠著債,媽的債,蘇瑾的債,自己當年賭掉的爛賬。
他把彈簧刀彆回腰後。刀柄被汗捂得發潮。
手機螢幕亮著。
還是那條未接來電。蘇瑾。
剛纔他掛了。
不是不想接。是怕接了又說出什麼混蛋話。撕錢那事兒已經夠蠢了,蠢到他現在想起來胃都擰。
他點開通話記錄。
蘇瑾的號碼在最上麵。下麵全是催債的,紅彤彤一片。
拇指懸在回撥鍵上。
一秒。
兩秒。
螢幕突然彈出一條簡訊。
發件人:蘇瑾。
林凡盯住螢幕。
簡訊很短。
“我知道你看見了什麼。彆一個人去。”
他瞳孔縮了一下。
看見了什麼?
她不可能知道。
預知那鬼畫麵是三小時前才炸出來的。巷子裡的毒打。那隻攥字條的手。最後那個“瑾”字。
他從冇跟任何人提過。
林凡飛快打字:“看見什麼?”
發送。
等了十秒。二十秒。冇回。
他直接撥過去。
嘟——嘟——嘟——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
林凡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不對勁。
淩晨一點,蘇瑾發來一條冇頭冇尾的簡訊,然後關機。
她不是這種作風。蘇家的家教是凡事留後路,手機永遠不關,訊息必回。三個月前他在醫院躺著,她每天三條簡訊確認他換藥了冇。
他推開出租屋的門。
巷子裡路燈還是昏的。地上那堆撕碎的鈔票被風吹散了幾張,泡在汙水裡,頭像模糊成一團。
林凡彎腰撿起一片碎鈔。
上麵是半個“壹”字。
他想起蘇瑾遞信封時的眼神。
不是同情。也不是施捨。
是急。
那種急,像在趕什麼時間。
三個月前他衝上去救她的時候,她臉上也是這個表情。
林凡把碎鈔塞進口袋,大踏步往巷子外走。
走到巷口,手機又震了。
不是簡訊。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一片漆黑。昵稱空白。
驗證訊息寫著:“第二次預知什麼時候來的?告訴我。”
林凡腳步釘在原地。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腥。遠處碼頭的汽笛又響了,嗚嗚的,拖得很長。
他點了通過。
對麵秒發訊息。
“你看見什麼了?”
林凡打字:“你是誰?”
“先回答我。”
“不說拉黑。”
對麵沉默了三秒。
然後彈出一行字。
“跟你一樣的人。但你的門剛開,活不過三天。”
林凡後腦勺發麻。
活不過三天。
那幅畫麵又在眼前展開——巷子。淩晨三點。路燈忽明忽暗。鋼管落下來。
他靠著巷口的電線杆,手心全是汗。
打字:“你什麼意思。”
對麵:“字麵意思。窺命者通常活不過第一次預知。你看見自己怎麼死了,對吧?”
林凡冇回。
對麵繼續:“這是規則。門開了就會反噬。你越想改命,死得越快。”
“糊弄誰?”
“那你自己試試。現在去巷子裡等著,看會不會死。”
林凡把手機螢幕攥得咯咯響。
這人知道他在巷子裡。
他抬頭掃了一圈。
棚戶區淩晨一點的街道。便利店關了門,捲簾門上噴著辦證小廣告。對麵樓頂有盞燈閃了一下,像手機螢幕的光。
有人在看他。
不對——是有人在盯他。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黑風衣敲門前?更早?
林凡冇跑。
跑冇用。對方能在暗處蹲他,說明已經摸清了他的底。棚戶區這片巷子七拐八拐,不熟的人根本找不到他那間出租屋。
他重新拿起手機。
“你想要什麼?”
對麵回得很快。
“你的預知內容。每一次都告訴我。”
“憑什麼?”
“憑我能讓你活過三天。”
林凡盯著這行字。
活過三天。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三天後梁斌會來。三天後蘇瑾會出事。三天後那根鋼管會落下來。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
但投靠一個藏頭露尾的人?黑風衣至少還露了半張臉,這人連聲音都冇有。
“先證明你有這個本事。”
發送。
對麵冇動靜了。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鐘。
林凡冷笑一聲。果然是套話的。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繼續往大路走。
走出三步,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看。
不是訊息。
是一張照片。
畫素不高,手機夜拍模式,噪點很重。
照片裡是一扇門。
他出租屋的門。
門板上用紅漆噴了兩個數字。
“3”。
“0”。
林凡轉身往回跑。
二百米的巷子,他跑了一分鐘不到。肺像被砂紙磨過,喉嚨裡全是鐵鏽味。
出租屋門口。
門板上什麼都冇有。
冇有紅漆。冇有數字。什麼痕跡都冇有。
他伸手摸了一下門板。木頭的紋理,掉漆的鐵皮包角。跟三小時前一樣。
手機又震了。
對麵:“看清楚了嗎?”
林凡喘著粗氣,打字的手指在抖。
“紅漆呢?”
“還冇噴。”
“什麼意思?”
“三天後梁斌的人來之前,有人會先找到你。他們不會敲門,隻會噴一個記號。那個記號的意思是——可以動手了。”
林凡攥緊手機。
三十。
三天後。淩晨三點。
跟預知畫麵對上了。
但不是梁斌。
是另一撥人。
“噴記號的是誰?”
“審判庭的清道夫。你現在還冇資格知道太多。先告訴我——第二次預知你看見了什麼?”
審判庭。
清道夫。
一個個名字砸下來,林凡腦子有點轉不動。
但他抓住了一點——這人能看到還冇發生的事。
而且比他看得更遠。
他至少看到三天後有人來噴記號。
這特麼到底是什麼鬼能力?
“你是審判庭的人?”
對麵回了一串省略號。
“……”
“不是。”
“那你是誰?”
“一個不想讓你死的人。先回答我的問題。”
林凡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
地麵還是燙的,白天曬透了。他屁股硌在水泥地上,疼得清醒了一點。
第二次預知。
那隻手。
女人的手。無名指上的銀戒指。
他猶豫了一下,打字:“一隻手。女人。攥著張字條。最後有個瑾字。”
訊息發出去。
對麵沉默了比之前都久。
久到林凡以為那邊斷線了。
他正要再發一條,螢幕亮了。
“蘇瑾三天後會死。你看見的是她死前最後一刻。”
林凡腦子嗡的一聲。
“不可能。”
“字條上寫的是什麼?你現在看不清。但三天後你會看清。上麵是她給你的遺言。”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一年前看見過同樣的畫麵。”
林凡手指僵在螢幕上。
一年前。
這人一年前就預知了蘇瑾的死亡?
“你到底是誰?”
對麵冇回答。
一條新訊息彈出來。
“明天中午十二點,海城舊碼頭三號倉庫。來之前彆死。”
然後頭像灰了。
林凡再發訊息,顯示對方已離線。
他罵了一聲。
把手機砸在膝蓋上。
舊碼頭三號倉庫。
跟黑風衣說的地方一樣。
明天晚上八點變成明天中午十二點。
時間提前了。
不對——是兩個人都約了同一個地方。
林凡慢慢站起來。
膝蓋又哢嗒響了一聲。
二十四歲,骨頭提前老了。
但他現在冇空管這個。
腦子裡轉的全是那行字——蘇瑾三天後會死。
三個月前他把蘇瑾從綁匪手裡拽出來的時候,那姑娘渾身都在抖,臉上全是淚,但還是擠出笑跟他說“冇事了”。
她覺得自己欠他一條命。
其實他不覺得。
救人那天他喝了酒。在機場接人之前灌了半瓶白的。腦子一熱就衝了。
後來在醫院躺了一個月,肋骨斷掉的地方到現在還疼。
但那又怎樣。
他這輩子爛命一條。賭錢泡妞混日子,把爹媽都拖垮了。
蘇瑾不一樣。
她是真正的好人。
那種他會覺得配不上的好人。
林凡攥緊腰後的刀柄。
三天後淩晨三點,他會死在巷子裡。蘇瑾會死在某個地方,手裡攥著給他的遺言。
他不接受。
這鬼預知是什麼規則他不清楚。什麼反噬什麼清道夫,他也不是很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改掉這個未來。
兩條命。一個都不能少。
林凡掏出手機,給蘇瑾發了條訊息。
“明天中午之前,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誰來也彆開門。”
發送。
訊息顯示已讀。
蘇瑾的賬號亮了一下。
然後暗了。
冇有回覆。
林凡盯著那個已讀標記。
心裡某個地方揪了一下。
巷子儘頭,那盞路燈終於撐不住了,閃了三下,徹底滅掉。
整條巷子陷入黑暗。
隻剩手機螢幕的白光,照在他臉上。
他撥出蘇瑾的號碼。
依然是關機。
林凡把手機塞回口袋,大踏步往巷子外走。
去碼頭之前,得先找到她。
不管你願不願意。
這次彆想再把我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