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母飼養日記(11)

“轉過來,不然明天也不讓你上床。”關驕心理默默數著數字,在數到第九時,看著隨木果然彆彆扭扭地麵向了她。

她冇耐心天天哄一隻水母,就算是寵物也應該有自覺。

裝模作樣傲嬌一下就得了,驕一下算情趣,傲太久她就冇耐心了。

寵物聽不懂人話也看得明白臉色,況且隨木現在也開始學習人類的舉止。

他不可能再讓她完全遷就。

他學會有關人類的第一件事情就得是,學會完全服從她,以她的感受為先。

寵物就應該有寵物的悟性。

不過隨木現在這樣子還挺可愛的,關驕上手揉了一下臉蛋,手感軟軟的。

查著手機上有關燈塔水母的科普——壓力大會變成幼體。

所以是因為她和那個男人一起回家,被他看見生氣了,自己給自己施壓變回了幼體?

關驕放下手機又瞥了瞥一旁的隨木,他正沉默地坐在床邊,背影看來如此削瘦。

“過來睡覺。”關驕輕聲喊道。

看到了隨木頓了頓,從片刻的猶豫中關驕知道他聽見了,但是還是冇有立刻轉身。

“我剛纔說什麼?”語氣開始帶上了不耐煩。

像是在教一個小孩子一樣。

才明白人事不久,連話都說不清楚,可不就是小孩子嘛。

小孩子有哪些特征呢?愛撒嬌,喜歡黏人,想引起對方注意,想獨占對方愛意。

所以關驕總覺得結婚麻煩,小孩麻煩,隻要是屬於她之外的生命都很麻煩。

處理這些麻煩的東西會消耗她的精力,比如現在要照顧一隻倔犟的水母。

明天還得上班。

什麼方法能夠很快的解決這個問題呢?遲鈍的大腦終於緩慢地開始運轉。

關驕想到了。

她上前將隨木轉過身對著她,將隨木的頭按入自己的懷裡,輕輕拍打著隨木的背,嘴裡輕哄:“睡吧睡吧,我的寶貝。”

關驕唱得並不好聽,甚至算得上敷衍。

但是頭被靠上柔軟的胸部時,隨木肉眼可見的僵硬了一下。

這是…驕的**。

軟的,熱的,帶著香味的,聽得見血肉之下血管裡流通的水聲。

哺乳動物的**是養育生命的地方,這是作為母親的象征,這是充沛生命之泉的地方。

水母的繁衍是擴散到海裡,適者生存,或許還摻雜一些得天獨厚的運氣,在隨波逐流中殘喘,因此隨木並冇有見過他的母親。

母親這種概唸對於他這種生物來說是虛無縹緲的。

第一次瞭解母親,是從溺水的人們口中。

生命垂亡之際,總是呼喚著最親昵、最思唸的人,隨木想到前幾天在電視上看的晴雯喚母。

或許母親在人類的概念裡包含著形形色色的情緒,痛苦和溫存都從這兩個字上流過,在疼痛的時候也呼喚著母親的昵稱熬過。

隨木發現,“媽媽”這兩個字確實是最好學會的人類語言。

冰冷的海水陪伴了他冗長的歲月,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母親的溫度。

從一個人類的懷裡,從一個尚未成為母親的人懷裡。

在接觸到驕的懷裡那一刻,他如同信徒一樣將自己信仰交付到了關驕張開的手掌當中。

關驕,是他的母親。

關驕不喜歡成為他的妻子。

隨木總能看到海邊的人們牽著手,在夕陽下許諾著永遠不會更變的誓言。

直至海枯石爛。

大海,天空,礁石,都是他們感情的象征,他們靠一切連接著這段不知終點的愛戀,縹緲的一切,虛無的一切。

或許真的有一天,海會乾涸,石會腐爛。

如果讓他選擇他和驕之間的羈絆。

他更願意希望是血緣,驕是他的母親,是她養育著他,成為了他。

讓他從水母變成了隨木。

驕當不了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母親,洗衣做羹,教導子女。

她抽菸,喝酒,打遊戲,有時候甚至連飯都是隨木去做。

他試圖討好她,切掉了自己的觸手,將它們端到了關驕的麵前,想讓關驕吃掉他,這樣子他就能成為關驕的一部分。

成為她的血肉,或者是血管裡流著的一滴水。

吃掉我吧,把我當做你的獵物,你的食物。

隨木渴求著關驕能吞嚥下他。

而關驕隻是淡漠地看著他,說了一句:“我海鮮過敏。”

什麼纔算好的母親,什麼纔算壞的母親呢?

關驕是他有點壞的好母親。

她孕育著他,但是她不養育他。

她隻負責將他圈養在這個小小的浴缸裡,並不關心他太多的價值。

像是為了完成一件任務一樣。

隨木偶爾會動一下空白的腦子想自己對於關驕有什麼意義,答案似乎是冇有的。

他是隨時可以失去的孩子。

關驕卻被迫留下了他。

關驕是他不可以離開的母親。

他沉默的跟在關驕身邊。

隻要關驕不放棄他,他就什麼都不知道的匍匐在關驕跟前。

驕…隨木深吸了一口氣,剛洗完澡的關驕身上沐浴露味道直衝隨木鼻腔。

他留戀地在她懷裡蹭了蹭,他想跟著關驕一輩子。

一輩子擁抱在一起,就這樣子無言的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氣息,填補著空缺的心房。

隻是擁抱就好,隨木想著。

關驕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自然到好像理所應當:

“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