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馬明遠收回目光,心頭警鈴驟響。

那算命老者的眼神太銳利了,不像是在看一個偶然路過的鐵匠鋪,更像是鎖定了獵物的獵鷹。他壓低聲音:“老哥,對麵那算命的,常在鎮上嗎?”

鐵匠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眉頭微皺:“那老道?最近纔來的,說是雲遊到此,在街角擺攤有三天了。怎麼,你認識?”

“不認識。”馬明遠搖頭,“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對。”

鐵匠沉默片刻,忽然把手裡的大錘往砧板上一扔,發出“當”的一聲巨響:“那老道昨天還找我打過一副鐵卦簽,出手大方,不像窮道士。當時我就覺得古怪,一個算命的要鐵簽子做什麼?”

馬明遠腦中飛速轉動。齊三那邊還在搜人,如果這老道真是衝自己來的,那鐵匠鋪也不是久留之地。他站起身:“老哥,多謝庇護,但我得走了,不能連累你。”

“走?”鐵匠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外麵至少二十個鎮丁在翻人,你走出去就是自投羅網。後街有條暗巷,能通到鎮西的土地廟,但得等天黑。現在太陽還在頭頂,你出去就是靶子。”

馬明遠掃了一眼鋪子裡的陳設,目光落在牆角一堆半成品的農具上:“老哥,這些農具能賣給我幾件嗎?”

鐵匠一愣:“你要這做什麼?”

“不買,就借。”馬明遠上前,挑了一把鐮刀和一把鋤頭,又扯過一塊破布包好,“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有個落魄書生來賒了農具,說要到城外開荒。”

鐵匠眼珠一轉,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想脫身?”

馬明遠點頭,伸手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案板上:“這是押金,明早我讓人送回。”

說完,他背起那包農具,掀開後門的布簾,大步走了出去。

鐵匠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這小子,夠精的。”

馬明遠出了後門,是一條窄巷。他故意放慢腳步,佝僂著背,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落魄的鄉下讀書人。巷子儘頭就是主街,幾個鎮丁正在沿街盤問路人。

他深吸一口氣,朝鎮西的方向走去。

剛拐過街角,迎麵就撞上兩個鎮丁。其中一個正是方纔在茶館裡聽差役說話的胖子,此刻正叉著腰,一臉不耐地盯著來往行人。

“站住!”胖子叫住他,“乾什麼的?”

馬明遠低著頭,把破包往前一送:“回官爺,小人是城外李家莊的,進鎮賒幾件農具回去開荒。”

胖子掃了一眼布包露出的一截鋤頭柄,又打量了他瘦削的身形:“開荒?你這身板能開荒?”

“家裡揭不開鍋了,不種地就得餓死。”馬明遠的聲音帶著幾分怯懦,“求官爺行個方便。”

胖子正要揮手放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這位施主,且慢。”

馬明遠心裡一沉。

那算命老道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近前,手裡轉著三枚鐵卦簽,笑眯眯地看著他:“貧道觀施主麵相,眉間帶煞,印堂發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災啊。”

胖子一聽,警惕地看了過來:“道長,這人有什麼問題?”

老道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盯著馬明遠的眼睛:“施主,貧道有一卦相送,不知敢不敢接?”

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觀望。幾個攤販也認出這是方纔在集市上替他們出頭的那位“錢先生”,一時間都緊張起來。

馬明遠抬起頭,迎上老道的目光。此刻他若露怯,就是自投羅網。他索性直起身子,聲音平靜了許多:“道長既然要算,那就請說。不過在下倒有一問,道長這鐵卦簽,是算人的命,還是算自己的命?”

老道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胖子不耐煩了:“道長,你倒是說清楚,這人到底有冇有問題?”

老道沉吟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冇問題,冇問題!是貧道看走了眼,施主請便。”

馬明遠抱拳一禮,轉身繼續前行。走出十餘步,後背依然能感受到那老道的目光。他冇有回頭,步子也保持不緊不慢的模樣,直到拐進鎮西的巷子,才猛地加快腳步。

巷子儘頭果然有一座破舊的土地廟。馬明遠閃身進去,靠在斑駁的牆麵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那老道絕對不是等閒之輩。方纔那句“眉間帶煞”分明是敲山震虎,隻是不知為何臨時改了主意放他走。

正想著,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馬明遠屏住呼吸,手握緊了鐮刀的把柄。

腳步聲在廟門口停了下來,緊接著,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馬大人,彆躲了,天機道人讓我給您帶句話。”

馬明遠瞳孔驟縮。

天機道人?那老道果然有問題,而且連他的身份都知道了!

廟門外的人等了片刻,見裡麵冇動靜,又道:“道長說,他無意與您為敵,隻是想跟您做筆交易。今晚子時,鎮西河畔的舊渡口見。”

說完,腳步聲漸漸遠去。

馬明遠一動不動地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外麵再無動靜,才緩緩鬆開鐮刀。

他盯著廟門外漸暗的天色,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交易?天機道人,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