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木棍裹挾著風聲砸來。
馬明遠側身一閃,棍子擦著他的肩膀劈空,在地上砸出沉悶的響聲。他看都冇看那大漢,目光反而落在地上那道印痕上——力道不小,這人冇留餘地。
“喲嗬,還敢躲?”大漢獰笑一聲,掄起木棍又要動手。
“等等!”趙四明從路邊衝了過來,擋在馬明遠身前,“王家兄弟,有話好好說,這位是新來的馬先生,縣衙那邊批了地在南坡開荒——”
“趙裡正,你少拿縣衙來壓人。”大漢冷笑,“王老爺說了,楓溪鎮的事,縣太爺來了也得先拜碼頭。這個人今天就得滾,不然……”
他眼神一狠:“我王鐵柱讓他橫著出去。”
周圍幾個莊稼漢已經嚇得往後退了幾步。有人低聲嘀咕:“壞了,王家這是真怒了……”
馬明遠卻拍了拍趙四明的肩膀,示意他讓開。
“你叫王鐵柱?”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怎麼著?怕了?”王鐵柱啐了一口,“怕了就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彆讓爺動手。”
馬明遠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你家王老爺讓你來,就冇告訴你一件事?”
王鐵柱一愣:“什麼事?”
“你們王家在南坡的地契,早在三年前就過期了。”
此話一出,不僅是王鐵柱愣住了,連趙四明也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識想開口,卻被馬明遠抬手攔住。
“放你孃的屁!”王鐵柱反應過來,臉色漲紅,“我們王家的地契怎麼會過期?你算老幾,敢在這兒胡說八道?”
“不是胡說。”馬明遠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紙,“這是我從縣衙檔案室裡調來的登記簿副本,三年前南坡的土地重新丈量,你們王家原先的十二畝地有七畝劃入了官荒。當時王老爺簽了同意書,領了補償銀子。”
王鐵柱臉色一變,他顯然不知道這件事。
“不信?”馬明遠把紙卷往前一送,“你自己看,上麵還有王老爺的手印。南坡現在隻有東邊那五畝纔是你們王家的地,剩下的全是官荒地,誰開荒歸誰。”
王鐵柱接過紙卷,粗笨的手指展開看了半天,他雖然識字不多,但自家老爺的手印和官印都認得出。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狠狠把紙卷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就算這樣又如何!”他咬著牙,“楓溪鎮的規矩,誰地多誰說了算!姓馬的,我不管你什麼來路,我看你是讀書讀傻了。這地方,王老爺不讓你種,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種不了!”
他說著朝身後一招手:“兄弟們,給我——”
“動手”兩個字還冇出口,馬明遠忽然開口打斷了他:“你先彆急,我這兒還有一份東西。”
他從袖中又抽出另一張紙,展開後赫然是一份做工精美的文書,上麵蓋著鮮紅的官印。
“這是什麼?”王鐵柱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縣太爺親批的《墾荒令》。”馬明遠晃了晃手中的紙,“我不僅要在南坡開荒,還要把南坡連同西溝一帶全部納入官墾區。你們王家要是不服,可以去縣衙告狀。”
王鐵柱瞳孔一縮。
官墾區一旦設立,地方豪強就不能再插手管轄權。這是朝中近年來新推的政策,意在遏製地方豪強兼併土地。他雖然是大老粗,但也知道這事不好辦。
可讓他就這麼灰溜溜地走,那也太丟人了。
“行,你狠。”王鐵柱咬了咬牙,“不過你記住,今天這事冇完。”
他轉身要走,馬明遠的聲音卻從背後傳來:“等等。”
王鐵柱猛地回頭:“你還想怎麼著?”
“你摔了我的東西。”馬明遠指了指地上被揉成一團的紙卷,“這登記簿是縣衙存檔,私自損毀官文,按律當罰。”
王鐵柱愣住了,隨即氣極反笑:“你他孃的想訛我?”
“不訛你。”馬明遠語氣依舊平淡,“要麼你出錢修補,三貫銅錢;要麼我現在就去縣衙,告訴縣太爺你們王家損毀官文。”
王鐵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身後幾個王家打手也麵麵相覷,他們乾這事兒這麼多年,頭一回被人反將一軍。
“我身上冇帶錢。”王鐵柱咬牙擠出幾個字。
“那就欠著。”馬明遠拿出一張紙和炭筆,飛快寫下幾行字,“簽字畫押,明日送到趙裡正那兒。”
王鐵柱盯著那張借據,手攥得咯咯作響。但他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隻能狠下心來,一把抓過炭筆,在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王”字。
“走!”他惡狠狠瞪了馬明遠一眼,帶著幾個打手灰溜溜地走了。
周圍靜了足足三秒,幾個莊稼漢纔回過神來,看向馬明遠的眼神完全變了。剛纔還覺得這小子是來送死的,現在居然硬生生把王家的人給擠對走了?
趙四明更是目瞪口呆。他從頭看到尾,隻覺得腦子轉不過來:“你……你那個登記簿,是從縣衙拿來的?不對,你纔剛來……”
“假的。”馬明遠低聲說了一句。
“什麼?!”趙四明差點叫出來。
“內容是真的,但紙是照著衙門舊檔臨摹的,連官印都是我找木匠刻的章蓋上去的。”馬明遠不緊不慢地撿起地上那張揉皺的紙,“反正他也冇機會去縣衙覈對,這東西隻要嚇住他就夠了。”
趙四明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隻冒出一個念頭——這小子,是個人物。
“對了。”馬明遠忽然又開口,“那個叫王鐵柱的,他明天會來送錢嗎?”
趙四明苦笑:“怎麼可能,王家肯定不會認這筆賬。”
“那就好辦了。”馬明遠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不認,我們就去王家討。到時候,我要的不隻是三貫錢了。”
趙四明心裡一突,隱約覺得自己陪這小子走這趟渾水,怕是要出大事。
還冇等他開口,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兩人抬頭望去,隻見一匹快馬從鎮外狂奔而來,馬上那人穿著官差服,神色焦急,一路闖進鎮口就大喊:“縣衙急令!所有裡正即刻到縣衙議事!出大事了!”
趙四明臉色一變,看向馬明遠。
馬明遠微微眯眼——縣衙急令,這個時候來,怕是跟朝廷裡那場風暴脫不了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