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馬明遠在京城刑部大牢中接到流

刑部大牢的牢門被推開時,鐵鏽味混著黴氣撲麵而來。

馬明遠靠在潮濕的牆壁上,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看到兩個獄卒抬著幾案走進來。後麵跟著朝廷的黃門太監,手裡捧著一卷黃綾聖旨。

“馬明遠,接旨。”

他整了整破爛的官袍,雙膝跪地。膝蓋碰到青磚的瞬間,冰涼刺骨。

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在囚室裡迴盪:“……九品主事馬明遠,結黨營私,圖謀不軌,本應重處。念爾為官三載,未有大惡,著流放涼水縣,永不敘用。欽此。”

馬明遠額頭貼地:“臣,領旨謝恩。”

他冇有辯解,冇有求饒。這三個字說得平穩如水,反倒讓太監多看了他兩眼。

獄卒上前,給他戴上木枷。枷板卡在脖頸上,沉甸甸地壓著肩膀。馬明遠抬頭時,目光掃過牢房的每一個角落——牆角那堆濕稻草裡藏著一根斷掉的筷子,門鎖的鐵栓上有一道新刮痕,連獄卒腰間的鑰匙串都有三把銅鑰匙,兩把鐵鑰匙。

這些細節他記在腦子裡,冇有表情。

從刑部大牢押往城門口的路上,天色陰沉。押送的官兵有六人,兩個公差在前,四個兵丁在後。其中一個公差腰間掛著佩刀,刀鞘上有三道劃痕,是經曆過廝殺的痕跡。

馬明遠走得不快不慢,木枷壓得他的肩膀已經開始發麻。

京城西門外的官道上,行人漸漸稀少。秋風吹起路邊的枯葉,打著旋兒從馬明遠腳邊掠過。

就在路過一座茶棚時,一個灰袍老者忽然從茶棚裡走出來,迎麵向押送隊伍走去。

“站住!”帶頭的公差拔出半截刀。

老者卻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一本破舊的書冊,雙手捧在胸前:“這位大人,老朽是涼水縣的教書先生,正好要回鄉,聽聞新來的縣尊也在路上,想將此書相贈。此書乃老朽畢生所學,治縣之道儘在其中,望大人莫要嫌棄。”

公差皺了皺眉,正要嗬斥,馬明遠忽然開口:“既是先生好意,學生自當收下。”

他微微側身,木枷晃了晃。公差猶豫了一下,見那書冊破舊不堪,封皮上連個書名都冇有,便冇再阻攔,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老者上前兩步,將書冊塞進馬明遠的袖口。

那一瞬間,馬明遠感到老者的手指在自己手腕上輕輕一按,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某種篤定的節奏。

他抬眼看老者,對方已經退後兩步,躬身行禮:“大人保重。”

說完,轉身走入茶棚,消失在人群裡。

馬明遠低頭看了看袖口露出的書角,紙張發黃,書脊破損,像是一本在書架角落壓了十幾年的舊物。封皮上隱約有些凹凸的紋路,卻看不清是什麼圖案。

押送隊伍繼續前行。

走了約三裡地,官道轉入一條山路。兩旁的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馬明遠忽然覺得後頸發涼,那是多年在京城刑部任職養成的直覺——危險正在逼近。

“小心!”

喊聲是從身後傳來的。

馬明遠的貼身護衛——那個一路上沉默寡言、始終跟在他身後的漢子——猛地撲上來,一把推開了馬明遠。

噗!

一支羽箭從林中飛出,正中護衛的胸口。

緊接著,箭矢如雨。

馬明遠被推得跌倒在地,木枷撞在地上哢的一聲響。他回頭看去,護衛胸口插著箭,鮮血順著箭桿往外湧,但他的眼睛還盯著馬明遠,嘴唇翕動著。

“天……天機道人……”

護衛說完這三個字,身體猛地一顫,氣絕身亡。

四個兵丁眨眼間倒下了兩個,剩下的兩個和公差背靠背拔刀迎敵。林中衝出一群黑衣蒙麪人,手裡握著明晃晃的刀。

馬明遠呼吸急促,但冇有慌。他看了一眼護衛的屍體,用儘全身力氣翻身滾到路邊的灌木叢裡。

木枷太重了,他的動作慢了半拍,後背被樹乾劃開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身後殺聲震天。馬明遠冇有回頭,靠著本能往林子深處鑽。樹枝抽在臉上,荊棘割破衣服,他都顧不上。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了。

馬明遠一頭栽倒在一棵老槐樹下,大口喘著粗氣。汗水迷了眼睛,胸口像被火燒過一樣。

他咬緊牙關,用顫抖的手去掏袖口裡的那本書。

書冇有丟。

破舊的封麵在手中有些紮手。馬明遠翻開第一頁,紙張粗糙泛黃,上麵空空如也,一個字都冇有。

他一愣。

但就在這時,一縷金光從紙張上浮現出來,像墨水滲入宣紙一樣緩緩暈開。金線交織、勾勒,幾個字逐漸清晰——

“身處困境,可借地勢設伏反殺。前方三裡處有斷崖,崖壁濕滑,可引追兵至崖邊,以落石擊之。”

馬明遠盯著這幾行金字,瞳孔猛地收縮。

這書上寫著的,分明就是他此刻麵臨的死局——被追殺、被圍攻,後有追兵,前無生路。

他冇有時間思考這書是什麼來曆,也冇有時間想剛纔那個灰袍老者是誰。

遠處的林子傳來腳步聲,追兵跟上來了。

馬明遠合上書,把書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他看了一眼四周,右手邊有一塊碗口大的石頭,腳下有一條被落葉掩蓋的藤蔓,粗如手指,韌勁十足。

他彎腰撿起石頭,扯斷藤蔓,快步向前方——那個書裡說的斷崖方向——跑去。

腳下的土地開始變得潮濕,山石上的苔蘚說明這裡常年有水汽。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腥味,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

馬明遠放慢了腳步。

前方,一道青黑色的崖壁橫在麵前,上麵長滿了濕滑的苔蘚,再往前走幾步,就是斷崖邊緣。

他回頭望向追來的方向,腳步聲越來越近,至少還有七八個人。

馬明遠冇有說話。

他悄無聲息地退到崖邊的一塊巨石後,彎腰搬起一塊石頭,放在腳邊。又把藤蔓一端係在旁邊的樹根上,另一端繞在手裡。

林中的腳步聲停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人不見了,搜!就在附近!”

馬明遠握緊藤蔓,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