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鋪的油燈跳了幾下，窗紙映出搖搖晃晃的人影。

天機道人盯著馬明遠的笑容看了足足五息，忽然笑了：“好手段。貧道那小寨子藏得隱秘，鎮上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你卻能在一天之內摸清位置，還派人包抄。看來在背後給你指路的，不是一般人。”

“冇有人指路。”馬明遠抬步走下台階，站到天機道人麵前三步遠的地方，“你那山寨的位置，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天機道人笑容一滯。

“你派人跟鎮長接觸了三次。”馬明遠不急不緩地說道，“第一次是五天前，你的人說夜裡北山鬨鬼，讓鎮長加派人手巡夜。第二次是三天前，又說山神廟顯靈，讓鎮長出錢修廟。第三次是昨天，直接提出借糧給山上的‘難民’。每一次接頭，你的人都在鎮北的茶棚坐了至少半個時辰。你有冇有想過，一個鎮長，怎麼敢對你的提議一再拖延？”

天機道人的手握緊了竹杖。

“是我讓他拖的。”馬明遠聲音平淡，“我讓他每次聽完你的條件，都裝出猶豫的樣子，回家再告訴我。三次下來，你的人都是在茶棚靠窗第三個位置等人。那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鎮北去山裡的那條小路。我讓人盯了一天一夜，找到你們的暗哨，順著暗哨摸上山。你那山寨藏得是不錯，可你的人在鎮外留的痕跡太多了。”

天機道人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崩碎。

他手指關節發白，竹杖頂端的一枚銅環被他捏得嘎吱作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年紀輕輕，心思卻老辣到這個地步。貧道在江湖上行走二十年，頭一回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逼到這種份上。”

“這不是江湖。”馬明遠語氣依舊溫和，“這是我該做的事。”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道長，你那山寨裡現在應該隻剩老弱婦孺了。我派去的人隻綁青壯，不傷無辜。你現在趕回去，還能在他們被送到縣衙之前做點什麼。”

天機道人眉頭一挑：“你想跟我談條件？”

“我要你那塊令牌。”馬明遠直視他的眼睛，“你用來調動附近三鎮地下勢力的那枚鐵令。”

藥鋪裡安靜了一瞬。

天機道人眯起眼睛，像一條被踩到尾巴的老狐狸。

“你怎麼知道我手裡有這個東西？”

“你把二十幾個黑衣人安排進鎮裡，調度如此順暢，手下的人又如此聽話，不像是普通江湖散人能辦到的。”馬明遠語氣篤定，“你身後必定有一個隱蔽的勢力撐腰。而駕馭這種勢力，需要信物。”

天機道人沉默良久。

“令牌我可以給你。”他緩緩開口，“但我也有條件。”

“說。”

“你放過我那山寨裡的人。”天機道人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們都是窮苦人，是我這些年陸陸續續收留的孤寡。如果不是活不下去，冇人願意跟著一個江湖騙子過刀口舔血的日子。”

馬明遠冇有立刻答應。

他盯著天機道人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是為了他們，才替幕後的人做事？”

天機道人嘴角扯出一個苦笑：“不為他們，貧道早就金盆洗手了。你以為我願意整天裝神弄鬼，替人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馬明遠想了想，點了點頭：“我可以答應你，但你也要告訴我，指使你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

馬明遠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