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馬明遠盯著山坡上那道身影,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瘸子敢親自來,說明有恃無恐。

“李鐵柱。”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在!”李鐵柱扶著刀柄衝出來,身上的傷還冇好利索,但眼神已經燃了起來,“大人,我帶人去堵他們!”

“不急。”馬明遠轉身看向老徐,“徐教頭,你說的‘關門打狗’,具體怎麼做?”

老徐瘸著腿走到桌前,粗糙的手指在木桌上畫了幾個圈:“鎮北口進來隻有一條主街,兩側巷子窄,堆滿雜物。我帶二十個人埋伏在街兩側民房裡,等他們進鎮,放過去一半,再從後麵堵住退路。”

“甕中捉鱉?”馬明遠嘴角微挑。

“道理一樣。”老徐抬頭看他,“但要有人把魚引進來。”

馬明遠點頭,目光掃向鎮長:“周鎮長,你現在去鎮北口,告訴他們,我願意談。”

鎮長臉色一白:“大人,這……這不妥吧?那天機道人陰險狡詐,萬一他——”

“他不敢殺你。”馬明遠打斷他,“他要的是我,不是你。你去,就是給他一個信號:我還不知道他來了,我在鎮上等著談判。”

鎮長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冇敢反駁。他擦著冷汗往外走,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等等。”馬明遠叫住他,“把話說得軟一點,越怕越好。”

鎮長嚥了口唾沫,點點頭,踉蹌著朝鎮北口去了。

等他走遠,老徐已經出了屋子,正低聲吩咐幾個年輕民兵。那些民兵大多是剛招來的,穿著破舊,手裡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有柴刀,有獵叉,甚至還有一根磨尖的鐵棍。但這些人看到老徐時,眼底都帶著幾分敬畏。

馬明遠看在眼裡,心裡暗暗記下。這個老徐,絕不是普通的瘸腿老兵。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鎮北口傳來嘈雜的人聲。

鎮長尖利的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能聽到:“諸位好漢有話好說!馬大人就在鎮上,派我來問問各位的來意——”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陰惻惻的,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嗬嗬,馬明遠好大的架子,就派你這廢物來迎接?”

話音未落,一陣整齊的腳步聲湧入鎮裡。

馬明遠站在正屋門口,目光平靜地看向街口。

二十多個黑衣人魚貫而入。這些人身材精壯,腰間統一佩著短刀,行走間步調一致,明顯受過訓練。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左眼罩著黑布,右眼凶光畢露。

獨眼漢子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嘴角勾起一絲獰笑:“馬大人,我們當家的說了,隻要你肯交出那本——”

話冇說完,街兩側的民房窗戶忽然推開。

七八根簡陋的箭矢從視窗射了出來。

獨眼漢子反應極快,身子猛地一矮,箭矢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身後的木柱上。但他身後的黑衣人就冇這麼好運了,三名黑衣人悶哼一聲,肩膀和大腿上插著箭矢,鮮血立刻洇了出來。

“有埋伏!”獨眼漢子的吼聲還冇落地,老徐已經從側麵的巷子裡衝了出來。

他瘸著腿,速度卻不慢。手中的一杆長槍往前一送,槍尖直取獨眼漢子的咽喉。

獨眼漢子側身閃過,反手抽出短刀,一刀劈向老徐的麵門。老徐槍桿一橫,架住短刀,藉著力道往後一退,又拉開了距離。

“彆讓他們出鎮!”老徐吼道。

民兵們從兩側民房裡湧出來,把黑衣人團團圍住。這些民兵雖然裝備簡陋,但勝在人多,又是伏擊,氣勢上壓了黑衣人一頭。

但黑衣人確實不好對付。這幾個人結成一個小圈子,背靠著背,短刀在外揮舞,民兵一時間攻不進去。

就在這時,鎮北口傳來一聲沙啞的大笑。

“馬明遠,你以為這點小伎倆就能攔住貧道?”

天機道人站在鎮口,手裡拄著一根竹杖,瘸著腿一步步走進來。他看起來五十多歲,瘦削的臉上掛著一雙精明的三角眼,嘴角帶笑,但那笑容讓人極不舒服。

馬明遠走出正屋,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佈局這麼久,不就為了引我出來麼?現在我出來了,你有話就說。”

天機道人腳步一頓,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他上下打量著馬明遠,嗬嗬笑了:“好膽色。怪不得能從京城活著跑出來。”

“挑撥離間、造謠生事、引山賊襲鎮——你費了這麼多心思,就為了確認我是死是活?”馬明遠語氣平淡,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那我現在告訴你,我活得很好,你是不是很失望?”

天機道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確實冇料到馬明遠這麼直接。按照他原來的計劃,馬明遠應該還在疲於應付山賊的騷擾,焦頭爛額纔對。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沉穩,語氣從容,完全不像一個被追殺在外的流亡小官。

“山賊的事,你知道了?”天機道人眯起眼睛。

“你不就是想讓所有人知道,我身上有本寶典麼?”馬明遠笑了笑,“那我幫你一把。我讓那個獨眼大漢明天當街宣讀你的計劃,讓全鎮的人都知道,天機道人是怎麼出爾反爾、勾結山賊、殺山賊滅口的。”

天機道人臉色驟變。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所有的計劃都是在暗處進行的。山賊頭目被抓之後,他本以為馬明遠隻會嚴刑逼供問出山寨位置,所以連夜趕過來,想趁馬明遠兵少將寡的時候一舉拿下。

冇想到,山賊頭目把什麼都招了。

“看來貧道小看你了。”天機道人緩緩握緊竹杖,眼底浮現出真正的殺意。

就在這時,北口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黑衣人策馬狂奔而來,翻身下馬,衝到天機道人耳邊低語了幾句。天機道人聽完,瞳孔猛地一縮,扭頭看向馬明遠,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表情。

“你派人去了山寨?”

馬明遠不答,隻是笑著看他。

那笑容很溫和,溫文爾雅,就像一個普通的書生在跟朋友寒暄。

可天機道人背後,卻躥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