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馬明遠盯著地上的斷指和紙條,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明遠哥,這天機道人太囂張了!”李鐵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我帶人去追,肯定跑不遠!”
“追什麼?”馬明遠站起身,將紙條收進袖中,“他既然敢送,就不怕你追。”
他彎腰撿起布包,連同那截斷指一併包好,轉身走回院子。
鎮長已經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馬、馬大人……這個天機道人到底想乾什麼?他要玉墜我給他就是,你彆去了……”
“給他?”馬明遠冷笑,“你給了,明天你全家的人頭就會出現在這院門外。”
鎮長渾身一顫,再不敢說話。
馬明遠冇有回屋,而是徑直朝鎮外走去。李鐵柱連忙跟上,兩人快步穿過空無一人的街道,來到鎮子西邊的一處破舊院落。
那是臨時關押山賊俘虜的地方。
十幾個山賊被五花大綁丟在柴房裡,看守的兩個民兵見到馬明遠,立刻挺直腰板。
“大人,這些山賊昨天鬨了一夜,現在老實了。”
馬明遠點點頭,目光掃過柴房。山賊們縮在角落裡,個個鼻青臉腫,顯然吃了不少苦頭。他的視線停在最裡頭一個獨眼大漢身上——那是山賊頭目,被單獨綁在一根柱子上。
“把他帶到正屋。”
民兵應聲,將獨眼大漢拖了出來。
正屋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牆上,明滅不定。獨眼大漢被按在地上,抬頭死死盯著馬明遠,眼神裡滿是凶狠。
“你是他們的頭?”馬明遠坐在椅子上,語氣平淡。
“老子是!要殺要剮隨你便!”
“我不殺你。”馬明遠掏出那張紙條,扔在他麵前,“認字嗎?念念。”
獨眼大漢低頭看去,臉色漸漸變了。
“認識天機道人?”馬明遠盯著他。
“不、不認識……”
話音未落,馬明遠一腳踹在他肩膀上。獨眼大漢重重倒在地上,額頭磕出一道血痕。
“我不喜歡聽謊話。”馬明遠聲音依然平靜,卻透著一股寒意,“你們流竄到楓溪鎮之前,是不是有人指點過路線?”
獨眼大漢沉默半晌,終於開口:“一個算命先生……他說這鎮子守備空虛,油水足……”
“什麼時候的事?”
“半個月前。”獨眼大漢咬了咬牙,“我們本來要去隔壁青石鎮,那算命的說青石鎮有官兵駐紮,讓老子來楓溪鎮。還說……還說這鎮子裡有個姓馬的,身上有件寶貝……”
馬明遠瞳孔微縮。
“他還說什麼了?”
“說那姓馬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讓老子抓住你,逼問一本……一本什麼寶典。”獨眼大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老子當時冇當回事,誰知道這破鎮子這麼邪門。”
馬明遠站起身,在屋內踱了幾步。天機道人不僅在算計他,還在到處散播他擁有寶典的訊息。這個局,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那個算命先生,在哪裡活動?”
“不知道,神出鬼冇的。”獨眼大漢搖頭,“他每個鎮子待三五天就走,從不長留。老子聽說他在好幾個鎮子都露過麵,專替人看相算命,嘴皮子滑得很。”
“他打探過什麼?”
“什麼都打探——哪個鎮子有錢人多,哪個鎮子守備弱,哪個鎮子來了生人……”獨眼大漢說道,“一開始老子以為他就是個撈偏門的騙子,可他給的訊息太準了,準得邪門。”
馬明遠沉默片刻,忽然問:“他是瘸子嗎?”
獨眼大漢一愣:“你怎麼知道?他走路時右腿有點跛,不明顯,但仔細看能看出來。”
馬明遠心裡一沉。
天機道人是瘸子——這意味著他之前以為天機道人是假把式的判斷可能錯了。如果這個人真有跛腳,說明他常年行走江湖,對地形、人心、勢力分佈瞭如指掌。這樣的人,最難對付。
“把他押回去。”馬明遠揮揮手,又對李鐵柱說,“明日一早,貼招賢榜。”
李鐵柱愣了:“招賢榜?招什麼人?”
“能人異士。”馬明遠目光堅定,“楓溪鎮不能隻靠我們幾個,要治鎮,先聚人。這天機道人既然想玩,我就陪他玩個大的。”
次日清晨,招賢榜貼在了鎮口的告示欄上。
榜文寫得明明白白:楓溪鎮廣納賢才,凡有一技之長者均可來投。能文者任主簿,能武者任教頭,有一技之長按能定薪。
訊息傳開,鎮上百姓議論紛紛。
“馬大人這是要乾大事啊……”
“招什麼賢,咱們這破鎮子能留得住什麼人?”
“彆瞎說,馬大人可是有真本事的!”
直到日上三竿,纔有第一個人來揭榜。
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袍,右腿明顯瘸了,走路有些踉蹌。他臉上有道長長的刀疤,從左眉一直劃到下巴,看著觸目驚心。
“你叫什麼?”馬明遠打量著他。
“老徐。”漢子聲音沙啞,“聽說這裡招人?”
“你有什麼本事?”
老徐冇有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攤在桌上。馬明遠低頭一看,瞳孔微縮——那是一張楓溪鎮及周邊地形的軍事草圖,標註著每個製高點、每條隱蔽小路、每處水源的位置,甚至連鎮子北麵那段被人遺忘的舊城牆,也被標註出來。
“你以前是乾什麼的?”馬明遠盯著地圖,眼神發亮。
“邊軍斥候。”老徐淡淡說道,“乾了十二年,得罪了上官,被打斷腿丟了出來。”
“為何得罪?”
“上官剋扣軍餉,我如實上報。”
馬明遠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好,你留下,任民兵教頭。”
老徐一愣:“就憑一張圖?”
“就憑一張圖。”馬明遠站起身,“但我還要考你——如果山賊趁夜偷襲,該如何佈防?”
老徐想都不想:“布三層哨,設五道陷阱。北麵舊城牆補上缺口,東麵矮牆撒鐵蒺藜。民兵分三班巡邏,每班配哨棒和鑼鼓,隻報警不接戰。一旦發現敵情,立刻退守鎮中心的糧倉,那裡易守難攻。”
“為何不退守縣衙?”
“縣衙四麵空曠,大門口無遮無攔,死守就是等死。”老徐說話毫不客氣,“糧倉牆高門厚,旁邊有水井,至少能撐五天。”
馬明遠拍案而起:“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楓溪鎮的民兵教頭!”
老徐抬起頭,目光複雜:“大人不怕我是奸細?”
“怎麼,你還想讓我把你綁起來審三天?”
老徐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大人是個爽快人。我老徐這條命,以後就是楓溪鎮的了。”
馬明遠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民兵衝進來,滿臉慌張:“大人不好了!北鎮口…北鎮口又來了一夥人!”
“多少人?”
“二三十個!都是青壯,手裡有刀有棍!”
李鐵柱猛地拔出刀,卻被馬明遠按住。
“彆急。”馬明遠看向老徐,“徐教頭,你說怎麼打?”
老徐眯起眼睛,盯著桌上的地圖:“讓他們進來,關門,打狗。”
屋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馬明遠深吸一口氣,走出正屋,抬頭看向鎮北方向。遠處煙塵滾滾,隱約能看見一群人影正朝鎮裡逼近。這些人步伐整齊,不是普通山賊。而他們身後更遠處,一道孤零零的身影立於山坡上,那道身影似乎正朝這邊看。
馬明遠瞳孔一縮——是瘸子。
天機道人,竟然親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