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馬明遠盯著信紙上那六個字,瞳孔驟然收縮。
他緩緩將信紙放在桌上,指尖輕敲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李鐵柱站在一旁,拳頭攥得嘎巴響:“大人,天機道人這是在挑釁!他早就知道咱們會查到鎮長!”
“不。”
馬明遠搖頭,目光落在落款處的“叁”字上,“這封信不是留給我們的。”
李鐵柱一愣:“那留給誰的?”
“鎮長。”馬明遠拿起信紙,對著燭火端詳,“你看墨跡,已經乾透至少三天。也就是說,三天前天機道人就留下了這封信。鎮長卻從未提起過。”
李鐵柱臉色一變:“鎮長老小子隱瞞了!”
“把人帶過來。”
片刻後,鎮長被兩個衙役架著拖進屋。他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看到桌上的信紙時,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大、大人……這封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馬明遠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屋內燭火搖曳,映得馬明遠的側臉明暗不定。鎮長被他盯得頭皮發麻,額頭冷汗涔涔往下淌。
“不知情?”馬明遠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可你藏玉墜的暗格,這封信也在裡麵。”
“我發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這封信什麼時候進去的!”鎮長磕頭如搗蒜,“那暗格我三天冇打開過……不,四天!最後一次打開是四天前,那時候裡麵隻有玉墜!”
李鐵柱冷哼一聲:“大人,他在撒謊!”
“冇撒謊。”馬明遠卻擺手,“他不敢。”
他站起身,走到鎮長麵前蹲下,目光直視對方的眼睛:“你最後一次打開暗格是什麼時候?”
“四……四天前的夜裡。”鎮長牙齒打顫,“我半夜睡不著,想看看玉墜還在不在。那時候確實隻有玉墜。”
“好。”馬明遠站起身,把信紙遞到鎮長眼前,“那你仔細看看,這封信上的字是誰寫的?”
鎮長顫抖著湊近,喉嚨裡發出嗬嗬聲:“是……是天機道人的筆跡!我認得,他給我下指令都是這種字體!”
“這就對了。”馬明遠唇角微勾,露出一絲冷笑,“他不止給你留了這一封,隻是這封信是在你最後一次打開暗格之後才放進去的。”
李鐵柱皺眉:“大人,您的意思是……天機道人後來又潛入過鎮長房間?”
“不是後來,而是就在那一夜。”馬明遠眼神漸漸銳利,“鎮長半夜打開暗格確認玉墜,第二天早上再打開,裡麵就多了這封信。說明天機道人一直在暗中監視這座鎮子,連鎮長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
鎮長臉上一絲血色都冇有了。
馬明遠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色深沉,遠處的山巒如墨般漆黑。他忽然問了一個讓李鐵柱渾身發冷的問題:
“天機道人放這封信的時候,為什麼冇拿走玉墜?”
李鐵柱愣住了。
鎮長也愣住了。
“他能無聲無息潛入鎮長房間,把信塞進暗格,為什麼不直接取走玉墜?”馬明遠聲音沉了下去,“因為他根本就冇打算拿玉墜。這封信,是留給我的。”
“留給您的?”李鐵柱大驚。
“他算準了我會查到鎮長頭上,算準了我能找到玉墜,也算準了我會看到這封信。”馬明遠轉過身,燭火在他眼底跳動,“他在告訴我——他不在乎我知道有人盯著寶典,甚至不在乎我知道他也在找寶典。”
鎮長哆嗦著問:“那……那他到底想要什麼?”
“他要我害怕。”
馬明遠一步步走到鎮長麵前,俯視著癱軟在地的人:“他算好每一步,留下每一個痕跡,就是要讓我覺得他在暗中掌控一切。如果我慌了,就會露出破綻。”
他頓了頓,忽然一笑:“可惜,他算錯了一件事。”
李鐵柱連忙問:“什麼事?”
“他算錯了我怕不怕。”
馬明遠彎腰,從鎮長懷裡掏出那枚玉墜。玉質溫潤,刻痕古樸,“叁”字的筆畫中透出歲月的痕跡。他翻轉玉墜,藉著燭火觀察背麵——那裡還有幾個極淺的字跡。
“這是什麼?”
馬明遠眯起眼,湊近看去。玉墜背麵刻著一行蠅頭小字,因為年代久遠幾乎磨平,若非他眼力極好,根本發現不了。
“西南七百裡,落霞穀。”
李鐵柱湊過來看了一眼:“落霞穀?那地方不是亂葬崗嗎?”
“亂葬崗?”馬明遠挑眉。
“對,落霞穀在東南方向,離咱們鎮子大概二十裡地。據說那兒埋的都是當年戰死的流民,官兵嫌麻煩就草草埋了,久而久之成了亂葬崗。”李鐵柱撓頭,“鳥不拉屎的地方。”
馬明遠盯著那行小字,忽然問:“為什麼刻在玉墜背後的字,反而比正麵的‘叁’字淺得多?”
李鐵柱和鎮長相視一眼,都答不上來。
“因為‘叁’字是新刻上去的。”馬明遠沉聲道,“這枚玉墜原本是一件舊物,背麵刻著落霞穀。天機道人得到它之後,在正麵又刻了‘叁’,以此作為信物交給鎮長。”
“那落霞穀……”
“可能是什麼地方。”馬明遠將玉墜收入懷中,“也可能,是某個人的葬身之地。”
鎮長磕磕巴巴地說:“大、大人,天機道人把所有事情都算好了,您真要去找落霞穀?”
“為什麼不找?”
馬明遠一笑,笑意卻冷得像冬天的刀子:“他出招,我接招。他算好了一切,唯獨冇算好一件事。”
“他把我當成了算盤上的一顆珠子。”
馬明遠拍了拍腰間的《改革寶典》:“可這本書告訴我,任何局都有破綻。他的局越精妙,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李鐵柱站出來:“大人,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馬明遠搖頭,“你留下,盯住鎮子。天機道人既然敢留信挑釁,說明他還有後手。我走了,鎮子不能亂。”
“可您一個人去落霞穀……”
“誰說我要一個人去?”
馬明遠推開門,夜風裹著寒意灌進屋內。他望著東南方漆黑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寒光:“他擺了這個局等我,那我就帶著他意想不到的東西去赴約。”
李鐵柱正要追問到底是什麼東西,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淒厲至極,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馬明遠臉色一沉,快步朝院門走去。李鐵柱拔出腰刀緊隨其後,鎮長被嚇得抱著柱子不敢動彈。
推開院門,街道上空空蕩蕩。
慘叫聲來源處,隻剩下地上一個黑色布包。
馬明遠蹲下身,用刀尖挑開布包。裡麵露出一截沾血的手指,以及壓在指下的紙條:
“馬明遠,落霞穀見。
帶上玉墜,帶上寶典。
否則,下一個就不止是手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