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的手在發抖。

那張信紙在他指尖顫動，像秋風中最後一片枯葉。他張了張嘴，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死人般的蒼白。

“馬、馬大人......”鎮長聲音乾澀，“這信......”

“信上說，‘黑風寨已就緒，隻待大人配合行事’。”馬明遠揹著手，語氣平靜得可怕，“落款是‘天機道人’。我很好奇，鎮長大人到底要配合什麼？”

鎮長踉蹌後退一步，撞在門框上。他看了看被五花大綁的山賊頭目，又看了看圍攏過來的鎮民，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誤會，都是誤會！”鎮長猛地抬頭，“這信是偽造的！天機道人早就離開朝陽鎮了，我跟他冇有任何關係！”

“冇有關係？”馬明遠伸手從懷裡又摸出一封信，“那這個呢？從你書房暗格裡找到的。”

鎮長的瞳孔驟然收縮。

馬明遠展開信紙，念道：“‘李半仙已去黑風寨接洽，三日內可成。朝陽鎮之局，已在貧道掌握。待貧道歸來，便可將馬明遠一網打儘。’——天機道人，於七日前。”

鎮長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馬大人......”他的嘴唇哆嗦著，“我、我也是被逼無奈！天機道人說，如果不聽他的，他就要放火燒了我的糧倉！我上有老下有小......”

“逼你什麼？”馬明遠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逼你勾結山賊，屠殺自己鎮的百姓？”

鎮長渾身一顫，低下頭不敢對視。

李鐵柱在旁邊攥緊了拳頭：“鎮長！你竟敢勾結山賊害咱們自己人？”

“就是！虧我還一直信你！”

“殺了他！”

鎮民們群情激憤，幾個膽子大的已經擼起袖子。鎮長嚇得縮成一團，連連擺手：“彆彆彆！我說！我全說！”

馬明遠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冷冷道：“講。”

鎮長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天機道人半個月前來到朝陽鎮，說要找一個叫‘改革寶典’的東西。他威逼利誘，讓我配合他試探你......那李半仙也是他安排的，讓我故意在李半仙麵前說鎮西山路守備空虛......”

“然後呢？”

“然後......天機道人說，如果你能破解這次危機，就證明你確實帶著那本寶典；如果失敗了，就讓黑風寨屠了朝陽鎮，嫁禍給你......”鎮長聲音越來越小，“他說，寧可錯殺，不可錯放。”

馬明遠眼神一冷。

《改革寶典》的事，天機道人怎麼會知道？這本書是他流亡時無意中得到的，從未向外人透露過。除非——

“天機道人現在在哪？”馬明遠問。

鎮長搖搖頭：“我不知道。他行蹤不定，每次都是他來找我。他說......”他頓了頓，“他說要去黑風寨，在那裡佈下更大的局等著你。”

更大的局？

馬明遠站起身，腦中飛速運轉。天機道人既然能用鎮長試探自己，說明他對朝陽鎮的情況瞭如指掌。此人城府極深，行事滴水不漏，絕非等閒之輩。

“鎮長，你還有什麼冇交代的？”

鎮長的臉色又白了三分。他咬著嘴唇，像是下了極大決心，忽然從衣領裡扯出一根紅繩。

繩上繫著一枚玉墜。

“這是天機道人給我的!”鎮長將玉墜遞給馬明遠，“他說關鍵時刻可以保命！我一直貼身藏著，不敢讓人知道！”

馬明遠接過玉墜，翻來覆去看了看。

玉質溫潤，上麵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是個“叁”字。

“就這些？”

“冇了冇了！我發誓！”鎮長舉手做發誓狀，“我知道的全說了！馬大人，求你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

馬明遠把玉墜裝進懷裡，冇有答話。他轉身看向李鐵柱：“把鎮長關起來，嚴加看管，不能讓他跑了。”

“是！”

李鐵柱一把拉起癱軟的鎮長，押著他往鎮公所後院走去。

馬明遠又看向人群，高聲道：“各位鄉親，今日大勝多虧眾誌成城！受傷的兄弟先去找郎中，戰利品平分給大家。從今往後，誰再想動我們的家，就得先問問我馬明遠答應不答應！”

“好！馬大人威武！”

“有馬大人在，我們不怕！”

鎮民們歡呼起來，士氣高漲。

馬明遠微微點頭，目光卻穿過人群，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

天機道人......

他摸了摸懷裡的玉墜。這個符號，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還有那個名字——“改革寶典”，到底是怎麼泄露的？

當天晚上，馬明遠獨自坐在房間裡，盯著手中的玉墜出神。

《改革寶典》告訴他的事，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唯一可能知道的，是那個把他從京城送出來的老太監，可那老人早就死了。

如果天機道人不是在詐他，就說明——

有人比天機道人更早就盯上了這本寶典。

馬明遠正思索間，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李鐵柱推門進來，臉色難看：

“馬大人，出事了！”

“什麼事？”

“我剛纔去鎮公所查點物品，發現鎮長房間的暗格裡還有一封信！”

李鐵柱把信遞過來，信紙上隻有六個字：

“馬明遠，我在等你。”

落款處，印著和玉墜上一模一樣的符號——

“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