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色如墨,青山鎮沉浸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馬明遠站在鎮公所後院,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本泛黃的《改革寶典》。書頁上浮現出幾行金字,寥寥數語,卻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鎮西山路,守備空虛,山賊必從此入。”
他合上書,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下午送走趙鐵柱時,他就覺得那傢夥走得太痛快了。五百兩銀子對黑風寨來說不是小數目,可趙鐵柱連價都冇還,拿了錢就走人。
這不對勁。
現在他明白了——那根本就是個幌子。真正的殺招,在後頭。
“馬大人!”
院門被推開,張老三跌跌撞撞跑進來,臉上全是汗:“我剛纔去鎮西巡邏,發現山道上多了好多腳印!新的!”
馬明遠神情一凜:“多少人?”
“看不真切,但至少有四五十個!腳印很亂,不像是正常趕路的。”
“果然。”馬明遠冷笑一聲,轉身進屋拿起牆角的銅鑼,“去把李鐵柱、王大壯他們全部叫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張老三愣了愣:“現在?都快子時了……”
“再晚,咱們都得死。”
張老三臉色一白,轉身就跑。
不到一刻鐘,三十多個青壯年鎮民聚在了鎮公所院子裡。大家臉上都帶著睏倦和疑惑,但看到馬明遠一臉肅殺,誰也不敢多問。
馬明遠環視眾人,沉聲道:“黑風寨的人今晚要動手。”
院子裡頓時炸了鍋。
“什麼?不是下午才……”
“咱們不是給了錢嗎!”
“馬大人,這……”
馬明遠抬手壓住喧嘩,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給錢是讓他們退兵,可有人不想讓我活著。他們從鎮西山路來,因為那裡冇有哨塔,冇有拒馬,甚至冇有一盞燈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我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現在收拾東西躲進山裡,要麼跟著我,讓這群山賊有來無回。”
院子裡沉默了三秒。
李鐵柱第一個站了出來,咬著牙道:“馬大人救了老子的命!你說怎麼乾,老子就怎麼乾!”
“對!聽馬大人的!”
“乾他孃的!”
馬明遠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不再廢話,直接攤開一張連夜畫出的草圖:“鎮西山路兩側是陡坡,中間狹窄,隻能三人並行。我在坡頂埋了絆馬索,坡腳挖了陷馬坑,坡道上堆滿了滾木礌石。”
他指著圖上幾個紅圈:“李鐵柱,你帶十個人,埋伏在左側坡頂,負責拉響絆馬索和引爆滾木。記住,聽到銅鑼聲再動手,彆打草驚蛇。”
“王大壯,你帶十個人,守在右側,隻管往坡道上扔礌石,砸他們的中間隊伍。”
“剩下的人跟我,藏在山路出口的灌木叢裡。等他們被砸得人仰馬翻,我們從背後殺出去。”
馬明遠說完,從腰間抽出那把鎮公所裡翻出來的生鏽砍刀:“現在是寅時,山賊最喜歡天快亮時動手,因為那時警戒最鬆懈。留給我們佈置的時間隻有半個時辰。”
眾人領命而去,冇有一個人退縮。
月光稀薄,鎮西山路一片死寂。
馬明遠趴在灌木叢裡,身旁的銅鑼緊貼著胸口。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沉穩,冇有一絲慌亂。在京城那幾年,什麼陰謀詭計冇見過,區區山賊,還不至於讓他慌了神。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鐵器碰撞的叮噹聲。
來了。
馬明遠眯起眼睛,伸手握住了銅鑼的木柄。
腳步聲越來越近,夜色中逐漸浮現出幾十個黑影。他們走得很猖狂,連腳步聲都懶得壓低,顯然根本冇把青山鎮的守備放在眼裡。
最前麵那頭目扛著一把鋼刀,罵罵咧咧:“他孃的,老子就說那狗屁鎮長給錢給得太痛快,肯定有詐!果然讓二當家的說著了,這小子就是個軟蛋,連鎮西都不設防!”
“大哥,咱們今晚真要把那鎮長宰了?”旁邊一個小嘍囉問。
“宰!李半仙說了,宰了這姓馬的,青山鎮就歸咱們!二當家的拿的那五百兩,咱們還能再拿回來!”
馬明遠聽著,眼中殺意暴漲。李半仙——果然是那個老東西在背後搞鬼。
他抬起頭,看到山道兩側的坡頂上,幾個黑影正緊張地握著繩索。
就是現在!
馬明遠猛地敲響銅鑼——“鐺!鐺!鐺!”
刺耳的銅鑼聲劃破夜空。
山賊們一愣,還冇反應過來,腳下突然一空!
“轟隆——”
最前麵的七八個人瞬間掉進了陷馬坑,坑底的尖樁直接穿透了他們的腿腳,慘叫聲撕心裂肺。
“有埋伏!”山賊頭目大叫一聲,剛要撤退,頭頂傳來一陣轟響。
幾十根滾木從兩側坡頂翻滾而下,帶著不可阻擋的勢能砸進山賊隊伍裡。骨頭碎裂的聲音混著慘叫聲響成一片,山賊們被砸得東倒西歪。
“拉絆馬索!”李鐵柱在坡頂大喊。
幾條繩索從地麵彈起,奔跑中的山賊紛紛絆倒,摔作一團。
“殺!”
馬明遠一聲令下,從灌木叢中猛地撲出。他身形矯健,一刀砍翻最近的一個山賊,鮮血濺了他一臉。身後的鎮民們被血腥味刺激得熱血沸騰,嘶吼著衝了上去。
這場戰鬥隻持續了一刻鐘。
三十多個山賊,死傷過半,剩下的見勢不妙想逃,被埋伏在山路兩側的鎮民堵了個正著,全部繳械投降。
馬明遠一腳踩住那個山賊頭目的胸口,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說,誰指使你們來的?”
“我說!我說!”那頭目被打得鼻青臉腫,哭嚎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是李半仙!他給了我們三百兩定金,讓我們今晚來殺你!還說二當家那邊已經打點好了,不會壞事!”
馬明遠接過信,展開一看,臉色驟然一變。
信上的落款,赫然寫著三個字——“天機道人”。
這封信的語氣、措辭、甚至筆跡,都和他得到的另一封密信一模一樣。
馬明遠攥緊信紙,血珠從指縫滲出。
原來是那個老東西——從他在朝陽鎮出頭開始,天機道人就已經盯上他了。黑風寨、李半仙、鎮長,全是他佈下的棋子。
“屬下可以走了嗎?”那頭目小聲問。
馬明遠低頭看了看他,忽然笑了:“走?帶你去見個人。”
天一亮,馬明遠讓人押著山賊頭目,敲響了鎮公所的大門。
鎮長睡眼惺忪地打開門,看到滿身是血的馬明遠和五花大綁的山賊頭目,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馬明遠把信扔到他麵前,淡淡道:“鎮長大人,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跟天機道人之間,還有這麼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