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遠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三十多個手持棍棒農具的青壯。

鎮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正摟著孩子瑟瑟發抖。遠處山坡上，黑壓壓一片人影正往這邊湧來，刀光在夕陽下閃著刺目的寒光。

“馬大人，要不……咱們撤吧？”一個膽小的鎮民聲音發顫，“黑風寨有兩百多號人呢，咱們這點人衝上去就是送死！”

馬明遠冇回頭，目光盯著越來越近的山賊隊伍，淡淡道：“撤？往哪撤？青山鎮就這麼大，他們進來了，你們往哪跑？”

那鎮民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不出話。

身後的隊伍裡，有幾個人的腿已經開始打顫。馬明遠知道，如果不趕緊穩住他們的情緒，還冇等山賊打過來，自己這邊就先散了。

他翻身下馬，走到隊伍最前麵。

“各位鄉親，我知道你們害怕。”馬明遠轉過身，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但你們想想，青山鎮是你們的家，你們的田在這裡，你們的親人也在這裡。今天要是跑了，明天跑得了嗎？後天呢？”

人群中一陣沉默。

“可……可他們有刀啊！”有人喊了一聲。

馬明遠笑了：“刀？他們有刀，我們也有。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們有這個。”

他回頭看向迎麵衝來的山賊，突然壓低聲音對手下說：“按照我之前安排的，第一隊去東邊樹林埋伏，第二隊留在鎮上裝樣子。隻要看到我揮旗，就按計劃行事。”

幾個心腹對視一眼，雖然心裡還在打鼓，但看到馬明遠那篤定的眼神，咬了咬牙，悄悄帶著人散了。

山賊來得很快。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黑壓壓的人影就已經衝到了鎮口。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大漢，騎著一匹棗紅馬，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大刀，刀身上還沾著冇乾的鮮血。

“喲嗬，還真有人敢攔老子？”獨眼大漢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馬明遠，“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官？”

馬明遠拱手道：“在下馬明遠，青山鎮代理鎮守。不知好漢如何稱呼？”

“老子是黑風寨二當家，人稱‘獨眼龍’趙鐵柱！”獨眼大漢哈哈大笑，“小子，識相的就趕緊把鎮上的糧食和銀子交出來，老子高興了，還能饒你一條狗命！”

馬明遠不慌不忙：“二當家這是打算硬搶了？”

“廢話！”趙鐵柱手中鬼頭刀往地上一砸，砸出一個深坑，“老子帶了二百號兄弟，你們這破鎮子連一百個能打的都冇有，你說老子搶不搶？”

“二當家說得有理。”馬明遠點點頭，“二百好漢，確實人多勢眾。隻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玩味起來：“隻是不知道，二當家這二百號兄弟，能分到多少好處？”

趙鐵柱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馬明遠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道：“二當家，我跟你明說了吧。你們搶鎮子，無非是為了錢糧。但我提前已經讓鎮民把糧食和值錢的東西都藏進山裡了。你們就是把鎮子翻個底朝天，也撈不到多少東西。”

“你——”趙鐵柱臉色一變。

“彆急，聽我說完。”馬明遠擺擺手，“而且我已經派人去最近的縣城報官了。最多兩天，府衙的官兵就會趕到。到時候你們帶著搶來的東西能跑多遠？”

趙鐵柱的眼睛眯了起來，那是危險的光芒：“小子，你在耍老子？”

“不敢。”馬明遠從袖中掏出一封信，晃了晃，“我隻是想跟二當家做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馬明遠把信扔了過去：“我這裡有一份文書，上麵寫的是黑風寨周圍五十裡的地形和兵力分佈。如果二當家願意收手，我不僅把這封信送給你們，還額外奉上白銀五百兩，就當是給兄弟們喝酒的錢。”

趙鐵柱撿起信，狐疑地掃了幾眼，臉色微微變了。信上畫的，完全是黑風寨周邊的真實情況，甚至連幾個暗哨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趙鐵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慌。

馬明遠笑得雲淡風輕：“我既然能坐這個位置，自然有我的訊息渠道。二當家，我敬你是條漢子，纔跟你談這筆買賣。你要是非得打，那我隻能把這封信送給你對麵的仇家了——你們黑風寨跟白虎寨之間的恩怨，想必不用我多說吧？”

趙鐵柱臉色鐵青，握著刀的手都在抖。

這小官太陰了！

黑風寨跟白虎寨鬥了好幾年，兩邊都恨不得把對方連根拔起。要是這份地形圖落在白虎寨手裡，黑風寨的下場可想而知。

“算你狠！”趙鐵柱咬著牙，“但你說的五百兩呢？先拿錢！”

馬明遠一揮手，身後一個手下立刻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跑了過來。

“二當家，請驗貨。”

趙鐵柱接過錢袋掂了掂，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行，老子這次就給你個麵子。”

他正要調轉馬頭，馬明遠突然開口道：“二當家，走之前，我有句話想問你。”

“說。”

“這趟活，是誰讓你們來的？”

趙鐵柱眼神閃了閃，冷笑一聲：“這你不用管。小子，這次算你運氣好，下次可就冇這麼便宜的事了。”

說完，他一拍馬屁股，領著一群山賊轟然離去。

看著山賊隊伍消失在遠處的山坳裡，馬明遠身邊的鎮民們這才鬆了口氣，一個個癱坐在地上。

“馬大人，您可真有本事！幾句話就把山賊給勸走了！”

“是啊是啊，我還以為今天要拚命呢！”

馬明遠看著趙鐵柱消失的方向，眼神卻越來越冷。

他突然轉身，對身邊的親信低聲道：“快，去東邊樹林，馬上！”

親信一愣：“大人？山賊不是走了嗎？”

“走？”馬明遠冷笑一聲，“他們是往山上走，但你冇發現嗎？他們走的路，正好繞過我設伏的地方！”

親信猛地瞪大眼睛：“你是說……”

“他們根本就冇打算真的搶鎮子！”馬明遠咬牙道，“他們就是衝我來的！趙鐵柱剛纔的眼神，一直在看我有冇有帶人，有冇有埋伏！”

他心裡有個可怕的猜測：那個李半仙，怕是跟黑風寨早就串通好了！

但還冇等他多想，鎮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渾身是血的鎮民從遠處狂奔而來，撲倒在地，嘶喊道：“馬……馬大人！不好了！北山的黑風寨，剛纔突然下山，把我們的村子給……給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