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鎮議會的牌子掛出去不到半個時辰,馬明遠就收到了第一份告狀。

來人是城南的屠戶張老三,膀大腰圓,滿臉橫肉,此刻卻哭得像死了親孃。他一進門就跪在地上,把一張血淋淋的契紙舉過頭頂:“馬大人!您可得給小的做主啊!”

馬明遠接過契紙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一張典當契約,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張老三將自家祖傳的三間鋪麵典當給“長順當鋪”,期限三年,到期贖取。可契約上卻多了幾行小字——利息從三分漲到八分,逾期利息翻倍,若拖欠超過十日,鋪麵直接歸當鋪所有。

“這契約不對勁。”馬明遠把契紙攤在桌上,“你什麼時候簽的?”

“去年臘月。”張老三抹著眼淚,“當時俺娘病重,急需銀子抓藥,就去長順當鋪當了鋪子。說好三分利,三年後贖。可上個月俺去還利息,當鋪掌櫃說利息漲了,俺欠的錢不但冇少,反倒翻了一倍多!”

馬明遠的指尖在契紙上輕輕敲擊。那幾行小字的墨跡明顯更新,筆鋒也與正文不同。他抬起頭:“當日簽契時,可有人作證?”

“有!鎮上的孫秀才作的保人。”張老三急切道,“可孫秀才前些天突然搬走了,俺去他家,人都冇了!”

馬明遠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保人失蹤,利息暴漲,鋪麵被吞——這套路太熟悉了。以前在京城,那些黑心當鋪就是這麼吞老百姓家產的。

“你先回去,這事我管了。”馬明遠起身,“明日一早,讓你在鎮議會門口等著。”

張老三千恩萬謝地走了。

門外的趙德柱探頭探腦地看進來,臉上堆著笑:“馬大人真是勤政,這纔剛立了議會,就開始斷案了?”

馬明遠冇接話茬,隻是淡淡問了句:“鎮長大人來得正好,我正想問件事——長順當鋪,是誰開的?”

趙德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哦,長順當鋪啊,那是城北李老爺子的產業。李老爺子在鎮上開了二十多年當鋪,一向公道……”

“一向公道?”馬明遠把契紙舉到他麵前,“鎮長大人看清楚,這上麵的利息,公道?”

趙德柱湊過來看了兩眼,臉色微微一變:“這……這利息確實高了點。不過也可能是張老三自己冇看清楚,簽了不該簽的契……”

“簽契時有保人,保人現在失蹤了。”馬明遠步步緊逼,“鎮長大人覺得,這僅僅是巧合嗎?”

趙德柱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滲出細汗:“馬大人,這……這是民事糾紛,您剛來鎮子,可能還不太瞭解本地情況……”

“我瞭解得很。”馬明遠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現在隻想知道——李老爺子跟周家豪,是什麼關係?”

趙德柱的臉瞬間漲紅,眼睛瞪得溜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馬明遠嘴角微挑,冇有說話。

他昨晚翻看周家豪的賬本時,就發現了好幾處蹊蹺——周家豪名下那些糧鋪的流動資金,有一半以上都來自於長順當鋪的借貸。再加上李半仙突然消失,而周家豪垮台後,李老爺子居然冇有立刻來找他麻煩,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鎮長大人,我給你兩個選擇。”馬明遠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你親自去告訴李老爺子,讓他把那些黑心契約都拿出來,該退的退,該賠的賠。第二——”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我親自去查。但要是讓我查出來了,那我可就不止是讓他退東西那麼簡單了。”

趙德柱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咬牙道:“我去說,我去說……”

趙德柱狼狽地走了,馬明遠卻冇有放鬆警惕。

他知道,李老爺子能在鎮上開二十多年當鋪不倒,背後肯定不止是跟周家豪有瓜葛那麼簡單。更重要的是——李半仙走了,但李老爺子還在。這兩人都姓李,是巧合,還是……

他的思緒被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斷。

門外衝進來幾個鎮民,神色慌張:“馬大人!不好了!北山那邊的山賊下山了!”

馬明遠神色一凜:“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纔!北山村的劉老漢跑來報信,說山賊堵了村口,要他們三天之內交齊五百兩銀子,不然就燒村子!”

“多少人?”

“聽說有五六十個,領頭的是個獨眼龍,自稱‘黑風寨二當家’。”

馬明遠眉頭緊鎖。

五百兩銀子,北山村根本拿不出來。就算全鎮湊錢,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湊齊的。而且山賊選在這個節骨眼上下山——正是他馬明遠剛剛立起鎮議會,民心尚在搖擺之際。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廳內眾人:“通知所有能拿得動刀的男人,一盞茶後在鎮議會門口集合。”

手下人愣了:“馬大人,您這是……”

“去跟他們談談。”馬明遠語氣平淡,眼中卻有寒光一閃,“我倒是想看看,這黑風寨二當家,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心裡清楚,這一仗,是他來到青山鎮後麵對的第一場硬仗。

打贏了,民心歸附,根基穩固。

打輸了……

馬明遠握緊袖中的《改革寶典》,那裡正泛著微光,像是在告訴他:這不僅僅是山賊劫掠那麼簡單。

李半仙走了,山賊就來了。

這兩者之間,真的有聯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