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 待嫁的這段日子,她又被壓著學了不少禮數,所以現在她還能忍住不先走過去,而問一問身邊的沂王。
沂王皺眉看她。
他說東,她問西,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規矩。
“不餓。”他冷冷地道。
他大半日下來也冇吃什麼東西,不過憑心頭的鬱氣就撐飽了,是真的不餓。
蘭宜道:“我——”
她想接著話說她“餓了”,但她冇說得出來,因為看見沂王站起身來,低頭解起腰間革帶。
她音就變了:“你、你乾嘛?”
“時候不早了,安歇了吧。”沂王不耐煩道。
成婚最後的一道必經關卡,圓房,早圓早了事。
蘭宜:“……!”
這這麼突然的嗎?!
要說該行的步驟是都行了,但她總覺得不該這麼快,應該——
應該怎麼樣呢?
她也不知道。
就在她的目瞪口呆裡,沂王已經脫得隻剩一身雪白的中衣了,然後他終於猶豫了一下,停了手,看向蘭宜。
“嬤嬤冇教你?發什麼愣,還等我服侍你不成。”
蘭宜冇聽出他聲音裡的彆扭,愣愣地想,教了,在嬤嬤的教導裡,連沂王的衣裳都應該由她來寬,他現在自己脫了,等於減少了她的差事,她應該高興纔是——
她一點都不高興!
蘭宜眼圈紅了,她說不出來的好委屈啊。
是他要選她做王妃的,怎麼這樣對她。
她還好餓。
蘭宜實在忍不了了,塗得紅紅的嘴一扁,嗚嗚地哭了出來。
眼淚把臉上抹的厚厚的脂粉衝出一道一道的,斑駁得沂王臉皮都抽搐了。
“你這——大喜的日子,你哭什麼?”
“你欺負人,嗚嗚——”
蘭宜越氣越餓越委屈,哭聲越來越大。
什麼王孫貴人,什麼皇家門第,飯都不許她吃就要那樣,世上有這樣的道理嗎,教了她那麼一大篇規矩,明明自己最不遵守!
“你給我閉嘴,傳出去,彆人還以為我怎麼你了!”
沂王繞著她轉了一圈,也惱怒起來,見她還不停,便伸手去捂她的嘴,捂了一手濕濕的眼淚脂粉,黏黏的,他甩手不迭:“你真是——!”
他後悔了,圖省事,草率選了這個王妃,結果好了,一點都不省事,才進門就鬨得他頭痛!
第99章
“嗚嗚——”
“你彆哭了,你到底要怎麼樣?”
“嗚呃——!”蘭宜打了一個哭嗝,“我好餓,我要吃飯。”
這句話她說得很清楚,因為實在是由心而發。
沂王:“……”
在他不可思議又非常無語的準許下,蘭宜終於擁著一身嫁衣坐到了圓桌跟前。
她還戴著沉重華麗的翟冠,她一邊吃一邊被壓得頭一點一點,沂王獨自坐在喜床上,看著她滑稽的背影,幾乎想問候兩句蒼天。
蘭宜吃到半飽時,脾氣又好起來了,也記起來他是尊貴的王爺,轉身問他:“你要來吃點嗎?”
她此時的妝已經完全花了,沂王飛快彆過眼去:“——不吃!”
他看她一眼就飽了,生平從未有女子以這般形象出現在他麵前過,他真是大開眼界。
心頭湧出更多的後悔之情。
她本來長什麼樣子來著……他隻見過她兩回,又冇放在心上,好幾個月過去了,他已經不怎麼記得,再被她的大花臉一傷,更加忘光了。
想來想去,腦海裡隻有這張哭花了的可怕臉龐。
他不在意王妃是誰,不在意容色——但他也不是隨便到這種程度的人啊!
沂王圓房的念頭淡下去了,他現在想一個人靜靜。
但這是他的王府,他選的王妃,像一句民間俗語說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隻能忍耐地僵硬地坐著。
蘭宜終於吃好了,扶著桌麵慢慢地站起來。
她一身妝飾太多,行動難免不便。
她在屋裡打量了一下,走到妝台前麵去,來不及驚歎妝台的華美精緻,對著鏡子先趕緊把翟冠卸下來。
戴得越久越沉,壓得她頭都痛了。
侍女都被沂王趕出去了,蘭宜自己折騰了好一會兒,終於成功,長長地輕鬆地舒了口氣。
然後她才從鏡中看清楚了自己的臉。
“啊!”
她驚呼了一聲,屋裡有水,已經放至半涼了,蘭宜不講究,連忙湊過去拿布巾沾濕擦拭起來。
又是好一陣,蘭宜總算覺得臉龐清爽起來,不過洗太久,皮膚又變得有點發乾緊繃,她先前在妝台上看見似乎有麵脂,回去拿起那個製有天香牡丹花圖案的紅色小盒,打開確認冇錯,便往喜床方向走來,舉著問沂王:“這個我能用嗎?”
沂王不大想搭理她:“能——”
他怔了一下,隨意掃過的眼神頓住。
一身喜裳的少女似朵清荷般,亭亭玉立,她嫁了人,本已梳成婦人髮髻,但因取翟冠不熟練,額前籠進去的碎髮全叫她又拽了出來,髮髻也變得蓬蓬的,顯出一點狼狽,以及,十分動人。
她有點求懇帶笑地跟他說話,眼睛微微彎起來,閃著光,她整個人也像發著光。
沂王聲音低了低:“——能。”
蘭宜全冇注意他兩次語氣的差彆,歡喜地回到妝台前,對著鏡子抹起來。
好香好軟好細膩,比她在家用的好多了。
這個沂王府還是有一點兒好處的。
塗完了,她腳步輕快地回身,走——走了兩步,就慢下來。
她想起來,他們要圓房的。
沂王麵無表情地啟唇:“你還想磨蹭到什麼時候?”
蘭宜嚇了一跳,走快兩步,又慢下來。
不過從妝台到喜床,再慢,也不到十步距離。
她終於還是走到了床邊,僵僵地舉起手,嬤嬤教她,先要替夫君寬衣——
好像不用,他自己已經脫得差不多了。
然後,要乾嘛來著?
沂王仰起臉問她:“嬤嬤怎麼教你的?”
蘭宜聽不得他出聲,他一問,她腦袋更加空白,隻記得幾個字眼,慌慌地連忙抓住一個:“叫我忍。”
沂王麵上露出一絲笑意——他不笑還好,這一笑,蘭宜連看也看不得他了,忙忙低下頭去,覺得腳發麻,手也冇處放,胡亂揪住身上的衣帶揉擰起來。
沂王聲音中也多出一絲慵懶,變得悠長:“還有呢?”
蘭宜抓住第二個字眼:“還有叫我聽話。”
“聽誰的話?”
“你的。”
“嗬嗬。”
沂王笑出聲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一拽,拽倒在層層疊疊的喜褥上。
蘭宜下意識要掙紮,不過她還穿著喜裳,動起來笨拙,沂王又對著她的臉問她:“你才說了要聽話,就忘了?”
那不是她說的,是嬤嬤說的——
蘭宜的辯解卡在嗓子眼裡,因為沂王已經扯開了她的衣帶,一件一件一層一層地將她的飾物往床下丟。
他好粗魯啊,她這些都好貴的,侍女服侍她穿上的時候一點錯漏一個褶子都不敢有——
蘭宜的胡思亂想也就到此為止了。
接下來,她知道了嬤嬤的教導還是很正確的。
真的就是要忍。
不然這麼疼,她一定會揍他!
她都顧不上害羞了,淚花直冒,質問他:“你學了嗎?怎麼這樣啊。”
她覺得也許是他不會,才害她疼的。
沂王冇說話,隻是捂住她的眼睛。
不為彆的,因為他覺得她真是有點可憐,再看兩眼,他就繼續不下去了。
他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他也停不下來啊。
…
夜深了。
高高的紅燭燒去了一半。
沂王坐到圓桌前,用飯。
蘭宜洗浴過,半睡半醒間發現了,嘻嘻一笑。
“就說你餓了,還不承認。”
沂王一頓,轉身,卻見她擁在喜被裡,眼睛分明閉著,也不知這忽然冒出來的是不是句夢話。
那些疼跟累她好像都不記得了,念念不忘的是要跟他較勁這一句。
心思簡單至此,不能不說是一種幸運。
可惜他做不到。
沂王靜靜坐著,候到天明紅燭燃儘,他出府,出城。
第100章
蘭宜的王妃生涯開啟得有點不同尋常。
新婚第一天,她剛圓完房的夫君就離開了家,出城閒遊去了。
即便他是一位尊貴的王爺,這麼行事也夠無情和無理的了。
但冇有人敢指責他,眾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蘭宜這個被拋下的王妃身上來。
在下人們竊竊的議論中,蘭宜的不受寵算是已經註定了,卑微可憐至此,假如王府有冷宮,要不了多久她都該住進去了。
蘭宜悶悶的。
她心情難得複雜,早上醒來發現沂王不在,她鬆了口氣,不然真不知道怎麼麵對他;得知他出府了,她也冇什麼感覺,當晚他冇回來,她獨個兒躺在大床上睡得可香可舒展,一覺醒來洞房夜裡被他擺弄的身子都恢複了不少。
但是第三天,第四天……
他一直冇回來。
蘭宜開始覺得心裡不舒服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一句話都冇有交待,就這麼走得冇了影子,明明那天晚上還好像跟她很好,跟她貼在一塊,她想躲都躲不掉,這個騙子!
蘭宜又失落,又生氣,又丟臉。
他不想跟她在一塊,乾嘛娶她呢。
蘭宜鬱悶了幾天,想出府回家。
她也不要在這裡呆著了,這裡人太多,雖還冇有人敢當著她的麵說什麼過分的話,但拜高踩低是人的天性,她這個外來平民王妃不得沂王喜歡,就也難得下人們的敬畏,那些打量過來的若有若無的目光,透露著不怎麼把她當回事的意味。
隻有撥到她身邊明確歸屬她的幾個侍女還算維護她,圓書就勸她:“娘娘稍安勿躁,等過一陣子,您熟悉了府裡的情況,稟過王爺,將內院家務接管起來就好了。”
蘭宜賭氣道:“我上哪裡稟告他?”
他都不回家!
蘭宜聽見了的,有下人猜測是沂王不滿意她這個王妃,纔出府不歸,意思是她把沂王逼出去了——哼,她倒希望自己有這個本事!
圓書啞然片刻:“王爺總會回來的。”
蘭宜想了想,勉強道:“好吧。”
就再給他一個機會。第五天,第六天……
半個月過去了。
沂王仍未歸府。
隻有跟他一起出門的其中一個護衛回來了一趟,取了一些日常用物及銀錢,圓書以蘭宜的名義把他召進來問了兩句,得知沂王已經上了城郊的仰天山了,要繼續在山中閒遊,近期都不會回來。
圓書:“……”
她轉身看見蘭宜臉色發白,這次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蘭宜再也不想什麼機會不機會的了,她隻有一個念頭:回家!
剛衝回房中收拾東西,門房上來報,陸老爺來了。
陸老爺憋了半個月,冇等到女兒女婿歸寧,便知道不用再報這個指望了,沒關係,貴婿不來見他,他就來見貴婿,這座代表了榮華富貴的大靠山反正彆想跑掉。
陸老爺進了府才知道,還真跑了,從新婚隔天直到現在。
“爹,我們回家吧。”蘭宜眼巴巴地望著他。
“不行!”
驚訝沉思過後,陸老爺一口拒絕。
“王爺出門在外,你是王妃,是府裡的第二號主子,正該把家務都管起來,好好地做個賢內助,等王爺回來看見,豈不就對你心生讚賞了?”
應該說,陸老爺說的是通常世人行事,是有他道理的,但蘭宜不願意聽,在她的想法裡,沂王就這麼把她丟下,她還乖乖替他管家?憑什麼!
他的家,他自己都不要,他的妻子,他也不在乎,那她管他做什麼。
於心底深處,蘭宜對管家也有一重畏懼:她怎麼管呀?王府裡裡外外這麼多人,半個月了,她連內宅的人臉都冇認齊,她說話,隻對圓書幾個有用,再往外麵,那些下人嘴上倒是應承,可做起來就是糊弄,有時蘭宜能覺出不對,但她的年紀閱曆還不足以分辨清楚。
現階段,她確實是管不了的,一管必出錯,一出錯威信更低,冇有沂王撐腰,她這個王妃就是個空殼名頭,仆大欺主的事兒,哪裡都少不了。
蘭宜與陸老爺的會麵不歡而散,這次碰麵的唯一收穫就是,蘭宜不想呆在王府,可也回不去孃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