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從馮老頭那間破屋出來,劉二蛋把采買好的米麪油鹽分裝在兩個竹筐裡,找了根扁擔挑上肩。小噬跟在他身後,穿著一身新買的青布短褂和黑布褲子,腳上是那雙千層底布鞋,頭髮用布條紮成高馬尾,看起來利利索索的。路過鎮口那家豆腐攤,老陳頭遠遠看見他就吆喝了一聲“二蛋,采買完了?”然後目光落在小噬身上,表情明顯頓了一下——昨天還是穿雜役服的遠房表妹,今天換了身新衣裳,但那雙紅褐色的眼睛還是太紮眼了。

“表妹投親戚,在夥房幫忙。”劉二蛋冇等他問,先把答案塞過去。

“哦,哦,夥房好,夥房管飯。”老陳頭連連點頭,等兩人走遠了才撓了撓後腦勺,自言自語,“二蛋這表妹,昨天光著腳,今天穿新鞋,眼睛還是紅的——莫不是山裡跑出來的妖精?”

沿著山路往上走,晨霧已經散儘,青雲峰的山門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小噬一路上都在東張西望——山路兩旁的鬆林、石階上的青苔、遠處峰頂纏繞的雲嵐,每一樣東西對她來說都是新的。路過一條山澗時她停下來,蹲在溪邊把手伸進水裡,感受水流從指縫間穿過的觸感,然後抬頭對劉二蛋說“這個水比馮老頭院子井裡的水甜”。走到半山腰時,一隻鬆鼠從鬆樹上跳下來,蹲在石階正中間抱著一顆鬆果啃。小噬和鬆鼠對視了片刻,鬆鼠忽然把鬆果往她腳邊推了推,然後甩著大尾巴跑了。她把鬆果撿起來揣進兜裡,說留著給小噬當玩具。

快到山門時,她把鬆鼠送的那顆鬆果掏出來看了兩眼,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兜裡,加快腳步跟上來。劉二蛋看她走得利索了,把扁擔換了個肩,開始叮囑回山之後要注意的事。

“回雜役院之後,你就是馮老頭遠房表侄女,來投奔親戚——馮老頭生前跟老孫頭提過,說有個遠房侄女想上山找活乾。這個身份現成,不用多編。平時在夥房幫老孫頭打下手,劈柴挑水這些粗活你不用乾——你一個劍靈,乾這些太假了。幫老孫頭看看灶膛的火,彆讓新來的雜役把灶房燒了就行。雜役院的通鋪你住不了——人多嘴雜。薑小滿之前住的那間小耳房還空著,就在柴房隔壁,雖然不大,但有張床,有扇窗,好歹是單獨的。外人問起來,就說我跟薑小滿打過招呼,他臨走前把屋子借給馮老頭的侄女住。”

說到薑小滿,劉二蛋想起來一件事。薑小滿走後第二天,老孫頭拄著柺杖去耳房收拾遺物,在枕頭底下翻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幾塊下品靈石、一瓶養氣丹,還有一張字條,上麵寫著“給老孫頭養傷用”。老孫頭拿著字條在灶房門口坐了一下午,一句話都冇說。後來他把養氣丹分成了兩份,一份自己留著,一份悄悄放在了劉二蛋的枕頭底下。

小噬認真聽著,點了點頭。對於“身份”這個概念,她似乎還在慢慢理解——在她的認知裡,自己就是噬魂劍的劍靈,是主人的劍,不需要什麼額外的身份。但她也明白,在人多的地方,需要有一個人人都能接受的說法。

“夥房有個叫老孫頭的老人,腰還冇好利索。你嘴甜點,叫他孫爺爺。有什麼不懂的,問他。需要什麼生活用品,找我。如果有人打聽你的來曆——尤其是穿白衣服的執法堂弟子——不要多說話,讓他們來找我。林家那邊,林峰是我的兄弟,可以信。蘇晴是丹藥房的丹師,常來夥房蹭飯,也可以信。但不要在她麵前暴露你是劍靈——她這人好奇心重,知道你是劍靈,可能會拿你做實驗。蘇博士也是——她那個儀器,什麼都能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