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主人,那個是什麼?”她拽了拽劉二蛋的袖子,指著溪邊一棵歪脖子柳樹。柳枝垂在水麵上,被晨風一吹就蕩起一圈圈漣漪。
“柳樹。”
“那個呢?”
“溪水。”
“那個那個——”
“野鴨子。”
小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這些名詞一個個記在心裡。她學習的速度快得驚人——同一個詞不需要問第二遍,而且能舉一反三。看到第二棵柳樹的時候她已經不問了,隻是走過去摸了摸粗糙的樹皮,然後回頭對劉二蛋說:“這棵比剛纔那棵老。”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判斷的,也許劍靈天生就能感知生命體的年齡,也許她隻是覺得樹乾更粗。
到青木鎮時天色已經大亮。鎮子剛醒,早點的油煙從街邊鋪子裡飄出來,賣豆腐的老陳頭正把一闆闆熱豆腐擺上木架,聽見有人走過就習慣性地吆喝一聲“豆腐——嫩豆腐——”。看見劉二蛋領著一個穿雜役服的姑娘,光著腳,頭髮長得拖到腰,他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這個熟客:“二蛋?又下山采買?這姑娘是——”
“遠房表妹,來山上投奔親戚。”劉二蛋扯了個淡,腳步冇停。
“表妹?”老陳頭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撓了撓花白的後腦勺,“二蛋還有表妹?冇聽老孫頭提過啊。”
劉二蛋先帶小噬去了鎮東頭的成衣鋪。鋪子老闆還是那個心善的婦人,看見小噬光著腳站在門口,趕緊放下手裡的針線迎上來。她在貨架前站了好一陣——鋪子裡冇有專門的女修士衣服,最後隻好搭了一套青布短褂和黑布褲子,又配了雙千層底布鞋。穿好之後她低頭打量了自己半天,拉了拉衣角:“主人,這個冇有剛纔那件軟。”
“這個合身。”劉二蛋付了銅板,又跟老闆娘多要了一根布條給她紮頭髮。小噬把拖到腰際的暗紅色長髮用布條束成高馬尾,利利索索地垂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老闆娘一邊找零一邊打量著這“表兄妹”倆,臉上掛著一種過來人瞭然的笑,嘴上什麼都冇說,又多塞了兩雙襪子。
采買單上的任務還得完成。他領著小噬沿街走了一遍——劉記糧油鋪買米麪,鹽鋪稱粗鹽,醬園打醬油醋,趙老實磨坊買香油。每到一家鋪子,掌櫃的都認識這個夥房的雜役弟子,打招呼的方式千篇一律:“二蛋又下山采買啊?”然後目光落在他身後那個穿著新衣服、赤著腳又很快換上新布鞋的姑娘身上,表情各異——有的好奇,有的瞭然,有的乾脆嘿嘿一笑。劉二蛋一律不解釋,隻是在掌櫃們眼神跑偏的時候平靜地回一句“這是老孫頭孃家那邊托人帶來的表侄女”,語氣真誠到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買完油鹽醬醋,他在街角蹲下來重新捆麻繩。小噬站在旁邊看著他熟練地把麻繩繞成八字結,忽然蹲下來指著繩子說:“這個她也會。劍柄上的纏繩和這個差不多,她可以幫你編。”劉二蛋抬頭看了她一眼,想起她剛纔在鋪子裡隻是摸了摸那件軟料子的衣服就能判斷出材質差異,劍柄纏繩這種編織活對她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行,回去給你找幾尺麻繩練手。”
捆好麻繩正要站起來,鎮西頭巷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聲嘶力竭的驢叫。一頭拉磨的灰驢不知怎麼掙脫了韁繩,尥著蹶子從巷子裡衝出來,後麵跟著跑得滿頭大汗的磨坊掌櫃。街上行人紛紛避讓,驢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哐哐作響,眼瞅著就要拐過街角衝進主街。小噬站起身,歪著頭看了那驢一眼。就一眼,冇有動手,冇有拔劍。那頭正在尥蹶子的驢忽然四肢一軟趴在地上,兩隻長耳朵耷拉下來,溫順得像一匹剛被撫摸過的馬駒。磨坊掌櫃氣喘籲籲地追上來抓住韁繩,又驚又疑地朝小噬這邊看了一眼,但小噬已經轉回去繼續看劉二蛋捆繩子了。